第七十六章 蜃楼景

这里是边漠，宽广又荒凉。

池惊鸿离开进入边漠前的最后一座城镇，两侧的绿意渐渐减少，直至脚下最后的只剩下黄沙。

漫天的风沙终年弥漫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土地之上，只有那成片的绿洲如璀璨的明珠，点缀着一望无际的黄沙世界。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池惊鸿摘下头上的斗笠扇了扇，然而扇出来的风没有一丝凉意，反而更加燥热了，“要不是为了多见你主人一面，我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过沙漠。”

他看着身旁的踏雪乌驹，黑色的毛发摸着都有些烫手，颇为歉疚地脱下外衣给它遮阳，“对不住了兄弟，等到了地方我就给你最舒适的环境，那里有清泉，有鲜草，再给你找几匹绝色美马，你看如何？”

踏雪乌驹打了一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难得没有用斜眼看他。

再走一阵，看到方小小的绿洲，有一座用石头垒成的客栈，上书“无风客栈”，走到这恰好就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池惊鸿把踏雪乌驹牵到阴影处系好，自己大步踏进了客栈中。

无风客栈作为穿越边漠的第一个落脚点，自然人满为患，池惊鸿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单独的位置，还是客栈的小二给他拼了张桌子，和几个边漠大汉坐在一起。

他方才找座位时，略微观察了一下客栈里的客人，发现他们穿着各异，有人高马大，浓眉浓须的边漠各族人，也有一瞧就是打中原来的武林人，几乎个个都带着兵器，普通商贾的的数量之少，让池惊鸿内心疑惑——这个时节应该是商队最多的时候，怎么瞧着稀稀拉拉的，夹在这些江湖草莽中，就像被他们挟持，看着十分可怜。

小二给他上了一壶清水，在边漠里，卖得最好的就是清水，除此之外就是夜晚行路必备的烈酒，池惊鸿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小二瞧了，歉意一笑，“对不起，客官，这些不够。”

“前几月我离开边漠时，这些铜板买壶水还绰绰有余，怎么现在就不够了。”

“嗨，这不是涨价了吗？”小二解释道，“最近天热，无风客栈的泉眼都小了不少，再加上过路的人越发的多，物以稀为贵，总是要涨些价格的嘛。”

“最近走商的人这么多吗？”池惊鸿直接拿出一块碎银，让小二将清水灌满水囊，谁知道一块碎银也只能灌上半袋，池惊鸿晃了晃哐当作响的水囊，赶紧将茶壶里的水喝上一口润润嗓子，然后剩下的全都灌进水囊，留作路上喝，“你这可不是涨些价格啊，简直都翻了好几番啊。”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小二神秘一笑，“前几日，天边出现了一处仙境，他们是来找仙境的。”

“仙境？”这才离开边漠多久，怎么就觉得听不懂他们的话了，池惊鸿一脸疑惑。

“其实就是海市蜃楼，我们也没少见。只不过啊，”小二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周围的人听见，其实这样的动作更容易引人注意，光是同桌的边漠大汉都看似假装不在意，实则竖起耳朵偷偷听，“他们都在传，那里就是西瑶池。”

边漠人其实对西瑶池的了解远超中原人，尤其对关于西瑶池的伏姜人，可以称得上如数家珍，因为伏姜人不但会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还周游周边国家经商，所以在边漠一带有着无数关于他们是故事。

相传他们的商队极为特色，总是由一只白色的骆驼拉着一个白色的车厢出现，但返程时必定会带上好几车的财物。而且伏姜人中，伏奚一族地位偏低，少有人关注，而女姜一族不管男女都生得极为好看，一颦一笑皆是万众风情，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们老得慢。

十年前见的他们是这个模样，十年后再次见到他们也还是这个模样，头发不会染上白霜，脸上不会长出细纹，时间好像在他们的身上停滞不前，引得无数人羡慕，所以边漠里又流传出了一个关于他们的猜测，他们其实看管着西王母的瑶池，白色的车厢里运送的其实是可以令人青春永驻的仙桃。

不少人垂涎他们的美色、财物和不知真假的仙桃，偷偷跟踪他们行商的队伍，想偷摸到他们的地盘上去，见一见传说中的“西瑶池”，但总是跟丢在茫茫荒漠之中，稍有不慎就会丢失性命。

因为女姜一族走的是鬼蜮沙海。

那是一片除了女姜一族，其他人都无法踏入的可怖地带，因为——它是活的。

前一脚还算结实的地面，后一脚就成了能将人吞没的流沙坑，还有根本无法预料的沙旋涡，好不容易站上沙丘躲避流沙坑，结果顷刻间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令人避无可避。人们总是会因为未知的事物而感觉恐惧，也是鬼蜮沙海给西瑶池和伏姜人增添了更加神秘色彩。

“那天的天气非常好，无风，天边霞光阵阵，一座孤岛般的绿洲出现在天边，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而且清晰到甚至可以看见里头的一池发着金光的池水和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小二的双眼里流露出渴望，“那天估计整个边漠都看见了，也只有西瑶池才会有如此令人惊叹的场景，若是能亲身前往一回，哪怕只是看看，死也值得了。”

柜台前的掌柜见小二一直在和池惊鸿攀谈，气得拎起一块抹布摔到他的身上，“找死啊！还有空聊天！还不赶紧给客人上菜！”

“来了来了。”

小二捡起地上的抹布，拿着池惊鸿面前空掉的茶壶回去忙活了。

池惊鸿摸了摸胸口放着“一步图”的位置，望了望天色，觉着时辰差不多了，戴起斗笠，拎起水囊走出了无风客栈。

他要在天黑之前，赶紧赶往下一个落脚点。

没有注意到他与他同桌的边漠大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的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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