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正好

人间四月芳菲已然开尽，落雪峰的春花才徐徐开放。不管鹿衔如何不舍，还是到了姜见月要离开落雪峰的日子。

山脚下，鹿衔垮着小脸，噘着嘴，碍于面子没好意思哭，但小手一直拉着姜见月的裙摆舍不得松开。

姜见月安抚了一会儿，抬起头便看见了曲云和，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梨花白的长袍被清风掀起一角，风雅难述。

姜见月在悬霜派时，并没有和他有过多相处，这时突然打眼看见他，才想起还未曾给他复诊过，于是她突然开口：“我再给你把把脉吧。”

曲云和闻言，唇角一勾，清俊的脸上就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来，伸出了手。

姜见月把住他的手腕，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皮下的脉搏跳动有力，透着勃勃的生气。

为医者，最喜欢这样的脉搏，姜见月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而后严肃又认真地告诫：“你恢复的很好，只是之前中毒让身体亏损过大，练武还是要量力而行，不要操之过急。”

“姜大夫费心了。”曲云和收回手，目光落在了姜见月脸上，拢在袖口的手下意识的蜷缩在一起。

“少爷呀，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可别光记着谈情说爱，忘了家里还有个烂摊子！”雪霁拉着池惊鸿躲到一旁偷偷嘱咐着，还把身上的钱都塞给他，“俗话说，穷家富路，我们带出来的钱就剩这些啦，你可省着点花，别到时候还要让见月姑娘养着你。”

“你好啰嗦哦，雪霁，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婆婆似的。”池惊鸿笑容灿烂，显然心情十分愉悦，就连雪霁以下犯上朝他翻白眼都不在意。

一扭头，就看见曲云和与姜见月面对面站着，挨得有些近，他们皆是容貌出众，一个清俊，通身一股温文尔雅的气度；一个明艳，一颦一笑都是风韵，瞧着十分和谐，宛若一对璧人。

池惊鸿看着二人，脸上笑意不减，只是那双一向明澈透亮的眼睛里兀地蒙上了一层幽幽的暗。他眨了眨眼，很快散去眼中的情绪，小跑着挤进二人中间，“大家与其这样依依不舍，不如我们快些启程赶路，早些办完事早些回来。”

姜见月微微点头，池惊鸿说得在理。

她摸了摸鹿衔的脑袋，和众人拱手道别，“鹿衔且麻烦几位多加照看了，特别是雪霁姑娘，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雪霁连连摆手，想了想还是说：“也麻烦见月姑娘多盯着少爷，别让他惹祸。”

燕云开拍着胸脯，“姜大夫你放心，之前得你恩惠，如今我肯定会好好照顾鹿……小师叔的。”

曲云和拱手相送：“一路顺风。”

姜见月翻身骑上踏雪乌驹，很快和池惊鸿一起消失在众人眼中。

鹿衔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脸颊憋得通红，还是没憋住，泪珠一颗颗顺着腮帮子落下，可怜兮兮的。

“哎呀我的小师叔，你可别哭鼻子了。”燕云开大逆不道地把鹿衔提溜起夹在臂弯里，上山，“赶紧回去练武，今天可是掌门教你，晚了有你受的。”

鹿衔闻言，更想哭了。

化桐老人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还未完全康复，于是教授鹿衔的任务暂且落在了风字辈的徒弟们身上，其中掌门陈风庭最为严格，完全没有因为鹿衔年纪小而纵容他。

这不，一回到藏冬园，陈风庭就等着了，化桐老人端着一杯茶悠悠哉哉地坐着摇椅晒太阳，做个甩手掌柜，看着弟子指导弟子。

以鹿衔的年纪现在学武不算太晚，诚如化桐老人所说，他根骨不错，又吃得了苦，未来虽然不见得会成为绝世高手，但独当一面也未必做不到。

教授完鹿衔今日需学的内容，陈风庭作为一派掌门，自然事务繁杂，剩下些反复练习的事情教给弟子监督便是，于是他遣人给他找个徒弟过来。找人的也有眼力见，见是给鹿衔小师叔找的人，索性将曲云和喊来了，燕云开闲来无事自然也一同过来。

二人一来，化桐老人便将燕云开赶去做事，朝曲云和招招手唤到身边，将一封书信交给他，“你家里人来信了。”

“多谢师祖。”曲云和展开信纸，快速浏览，面色颇有些凝重。

“可是家中有什么为难事？”化桐老人不问教中事务，全权放给陈风庭，但不代表他不关心徒子徒孙，曲云和作为云字辈第一人，他自然也青眼有加。

“不，没有，”曲云和将信纸折好，“是家中父亲招我回去商讨婚事。”

“这不是好事吗？”化桐老人登时来了兴趣，年纪大了总是喜欢见后辈成家立业，但他又见曲云和面上并无欣喜之意，往前一凑问：“你好像不太高兴？可是心中有意中人了？”

没等曲云和回答，化桐老人赶紧安抚道：“若是有了，我替你去说情，拒了这门婚事；若是没有，你也回去相看相看，毕竟也不大不小了，风庭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对了，是哪家姑娘？”

曲云和今年二十有二，的确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吴洲锦衣门的大小姐。”

吴洲锦衣门，吴长宵？

“哎呦，”化桐老人抚掌大笑，“这可巧了，锦衣门大小姐，那不就是姜小大夫吗！”

曲云和讶异，问道：“师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化桐老人目光灼灼，只觉得自己果然眼光独到，“我就说姜小大夫和你般配，这不是天注定的缘分吗！”

他认真想了想，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声与曲云和解释道：“我忘了是哪一年，锦衣门门主吴长宵行商时，遭了灾，被姜小大夫的娘救了，二人日久生情看对了眼，谈婚论嫁还请我吃了酒席，姜小大夫可不就是他们二人的孩子，锦衣门的大小姐！”

这不全都对上了吗！化桐老人激动地一拍大腿，曲云和恍然回神，抓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可惜姜小大夫有事要办今天就走了，不然你们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化桐老人颇为遗憾，转念又想到和姜见月同来又同时离开的池惊鸿，赶紧拍拍曲云和，“你若有心，可得抓紧。”

“是，师祖。”曲云和将信纸收好，“我这就向师父告假。”

“我同意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化桐老人明显比曲云和更加激动，赶着他回去收拾行李，生怕晚了这婚事就黄了。

曲云和无奈，行了礼退下。

化桐老人端起茶杯，刮开面上浮茶，悠悠哉哉看着鹿衔扎马步，眼睛一瞟，就看见不远处雪霁和燕云开排排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

山下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山上春色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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