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念奴娇
夕阳的余晖映着青墙灰瓦,天边火烧云的余韵尚未褪去,灰瓦上却尚有霞光金边。长街正是热闹的时候,酒家店铺迎门揽客,挑担货郎沿街叫卖,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不仅带来了交易的货物,也带来了极具特色的各地小吃。
“哇,师父,这里真热闹。”鹿衔紧紧牵着姜见月,眼睛亮亮的,感觉都要看不过来了。
在菩提寺吃的那点斋饭早就消化完了,各种扑鼻香味勾得他们垂涎欲滴。
鹿衔还小便算了,谁能想到池惊鸿与雪霁两个大人居然也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到好吃的想尝一尝,好玩的非要试一试,看完了卖艺杂耍的大方给了赏钱。
“阿月,快尝尝这个。”池惊鸿在路边买了一包干果,捧到姜见月面前。干果外层是一层糖霜,姜见月尝了尝,能吃出外壳糖衣的甜,但里头酸酸涩涩,味道不怎么样就是了。
池惊鸿一眼就看出她不喜欢,将纸包一收,丢给了雪霁,继续兴致勃勃往前冲,像只大狗哪里人多往哪里扎,然后叼着新的东西给姜见月。
鹿衔也不遑多让,吃到什么好吃的,都要巴巴地让姜见月尝尝。
雪霁往嘴里丢了一颗干果,嘶,真酸。
夜色渐深,几人也从街头走到了巷尾,入目皆是茶楼酒肆,茶香酒香伴着璀璨灯火,又是一番别样热闹。而其中几处酒肆,外面瞧着雕梁画栋,十分奢华,再往上一看,二楼有数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靠在美人靠上,垂首低看下面过往人群,时不时掩面交谈,眉飞色舞,巧笑不绝。
其中一个女子的目光恰巧与姜见月对上,她侧首与身旁的女子低声交谈了几句,居然将手中的帕子丢了下来,刺绣精致的手帕飘飘摇摇,正好落在姜见月的肩上。
池惊鸿一脸奇怪的望着她,“她们为何拿帕子丢你?”
姜见月将秀帕从肩上拿下,“女子赠帕,多是表达爱慕之情,就不知道这是赠我,还是想赠你却丢错了人。”
池惊鸿拧眉,“她们怎么如此不正经。”
姜见月长眉一挑,对他的说法并不赞同:“我和她们都是女子,若是赠我,便是想与我成手帕之交,何来不正经一说?”
她歪了歪脑袋,“若是赠你,得美人心悦,开心便是,何须出言不逊。”
池惊鸿语塞,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姜见月故意道:“不如我们上去问问,这个帕子究竟送谁的?存得是何种居心?”
“成!”
于是二人一同踏入大门,雪霁抬头看了门上的牌匾,用金漆写着“朝云阁”三字,总觉得这里有些奇奇怪怪,但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是牵着鹿衔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进去。
楼内里面灯火通明,丝弦歌舞声不绝于耳。一个个身着轻薄纱衣的美丽少女腰身轻摆,手持托盘穿梭于酒桌之间,她们像是一只只流连花丛的蝴蝶,自席间翩跹游走。盛放在酒杯中的酒水随着少女的走动轻轻晃荡,暗香浮动,引人遐思。
雪霁赶紧捂住鹿衔的眼,气得跺脚,拉着鹿衔就往外跑:“我就觉得奇奇怪怪!这里就是话本里写的勾栏瓦舍之地!”
朝云阁是吴洲最大的歌舞伎馆,里面有靠着吹拉弹唱的本事安身立命的清倌,也有花名在外的红倌,真真是销金窟。
姜见月和池惊鸿的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尴尬着,一个体型微胖,尤有姿色,又一脸精明的中年女子便走了过来,她看见池惊鸿先是眼睛一亮,再看到他身边的姜见月,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二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池惊鸿看向姜见月,姜见月淡定反问,“这不就是青楼?”
“是是是,”中年女子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姜见月,迟疑道:“只是这位姑娘……”
“那不就行了。”姜见月勾唇一笑,“我也是客人。”
许是第一次听女子说这样的话,中年女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全当是不懂事的少爷小姐来长见识了,便也不说这青楼的那些“点花茶”、“支酒”的规矩,只问道:“那二位……是要是喝酒还是听曲?”
姜见月晃了晃手中的秀帕,又给中年女子丢了块银子,“刚刚路过时,楼上的姑娘丢下来的,就让她招待我们。”
中年女子收了钱,又见了秀帕,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原来是纤云姑娘引来的,那请姑娘和这位公子,随我上楼去吧。”
二人跟在中年女子身后,一同走上楼梯,池惊鸿挨着姜见月窃窃私语:“阿月,我们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好奇里面是怎么样的?”姜见月兴致勃勃,提起裙子脚步轻快,池惊鸿无奈,只好跟上。
二楼花灯明亮,廊道之上莺莺燕燕们倚着围栏,看着中年女子将姜见月二人迎上楼来,娇笑着说道:“看来这次又是我们赌输了,纤云姐姐的秀帕连小娘子都引得来。”
有人朝回首身后垂着重重纱帘的小厅唤了一声:“纤云姐姐,人来了,茶沏好了,琵琶管弦也齐活了,就等你呢!”
“来了。”纤纤玉手撩开青色纱帘,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只见她身段纤柔秀美,走起路来纤腰轻摆,婀娜多姿,仿佛身子骨都是水做得一样,十分赏心悦目。
她一出现,环肥燕瘦似乎都失去了几分光彩,姜见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我们阁里的书寓,名唤纤云,能歌善舞,善与人交。”中年女子略微介绍了几句,又用眼神警告了一番还买嘻嘻哈哈的女子们,方才下楼迎客去了。
她一走,几个姑娘就迫不及待围了上来,先是把姜见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果然很好看呀。”
“纤云姐姐看人就没出错过,我可输得心服口服。”
又转向池惊鸿:“这位公子也十分俊朗。”
“和这位姑娘不是挺配的么,比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还好看。”
“哎呀,怎么还害羞了。”
他们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里手帕撩拨着池惊鸿,一扬一抖暗香浮动,池惊鸿皱着眉往姜见月身后躲了躲,不自在道:“男女授受不亲,各位姐姐自重。”
几个姑娘们以扇遮面,掩住笑意,“在青楼里说男女授受不清,他可真有意思。”
“说到底还是我们配不上罢了,他和这位小姐可没有什么授受不亲,挨得多近呐。”
“莫要闹了,别把我这二位客人吓跑了。
纤云止了众位姐妹的调笑,请了二人落座,笑盈盈地斟茶倒酒,一颦一笑皆是惹人心动。
“二位路过朝云阁,我们小姐妹失礼拿了二位当赌注,容我为二位弹唱一曲作为赔罪。”
能做为朝云阁的“书寓”,纤云自然非同小可,她坐在一床焦尾琴前,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弹出一阵清婉流畅的琴声,好似流水潺潺。
琴声一起,楼下的喧闹嘈杂瞬间停止,原本肆无忌惮高声说笑的客人们自发安静下来,就怕影响了纤云的弹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她启口轻圆,徐徐唱出声,收音纯细,气韵悠长婉转,本就相思多情的故事,在她的歌声下,令人心间也生出两分缠绵意味。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楼上楼下的人都沉醉于纤云的歌声中,就连姜见月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纤云,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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