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七日之期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毒。
它并非单纯地破坏经脉,腐蚀脏器,而是像一种霸道无比的寄生虫,直接扎根在了姜淮卿的神魂深处,以她的生命本源为食,疯狂地汲取着她的一切。
在鬼谷传承那浩如烟海的记载中,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种毒的描述。
这意味着,这是一种连鬼谷先辈都未曾涉足过的,全新的,歹毒领域。
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暂时用内劲护住姜淮卿的心脉,延缓她生命流逝的速度,但想要彻底根除这种扎根于神魂的剧毒,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冯俊打来的。
“方先生,情况怎么样?”冯俊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很不好。”方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她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我最多,只能保她七天。”
电话那头的冯俊,沉默了。
七天。
对于一个已经被所有顶级医生宣判了死刑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神迹。
但对于方羽来说,这等同于失败。
“方先生,您别急。”良久,冯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又有一线希望,“我之前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一些上古传承,并非一开始就是完整的,需要修炼者的修为达到某个特定的境界,才能彻底开启,获得最核心的奥秘。”
“您所继承的鬼谷传承,乃是上古奇门,玄妙无比,您现在已经是大宗师,若是……若是有可能,再进一步,突破到那传说中的武道至尊之境,会不会……就能完全开启鬼股传承,从中找到逆天改命,救活姜小姐的办法?”
武道至尊!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方羽脑海中的阴霾。
他挂断电话,立刻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脑海中那卷古老的竹简。
《鬼谷玄通诀》飞速运转,无数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
很快,他便在一个被层层禁制封锁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名为《破镜丹》的丹方!
丹方记载:采集七种蕴含天地灵气的五百年份古老药材,以丹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丹,此丹,可助大宗师境武者,洗髓伐脉,重塑根骨,有三成几率,勘破玄关,一步登天,踏入武道至尊之境!
方羽的心神,立刻回到现实。
他迅速清点了一下自己从港城怀阳山,以及从柳家、楚家搜刮来的那些战利品。
五百年份的血龙参,有了。
千年何首乌,有了。
紫玉灵芝,也有。
……
一番清点下来,他的心,凉了半截。
七种主药,他还差两种。
一种,名为“九叶墨兰”。
另一种,名为“赤炎果”。
这两种,都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
七天之内,要去哪里找?
方羽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既然能拿出“三尸脑神丹”这种歹毒之物,那么,其收藏里,也必然会有与之对应的,蕴含着庞大生命精元的奇珍异草的地方。
药王宫!
既然这场灾祸是你们引起的,那么,这救命的药,也该由你们来出!
方羽没有立刻出发。
他先是用自己的内劲,配合几根银针,暂时封住了姜淮卿的生机,将她置于一种类似于龟息的假死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卧室,对着门外焦急等待的姜家人,只说了一句话。
“七天之内,不要让任何人碰她。”
说完,他便转身下楼,准备离开。
他要去药王宫,取回那两味药,也取回一个公道。
然而,当他走到一楼楼梯口时,一个穿着粉色睡衣,揉着惺忪睡眼的小小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樱樱。
小丫头似乎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她光着小脚丫,站在那里,仰着那张酷似姜淮卿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爸爸。”
方羽那颗因为姜淮卿中毒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在听到这声呼唤的刹那,猛地一软。
他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樱樱怎么起来了?快回去睡觉。”
樱樱却摇了摇头,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方羽的衣角,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爸爸,妈妈……妈妈是不是睡着了?她为什么不理我?”
“我听王奶奶说,妈妈生了很重很重的病,醒不过来了……是真的吗?”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方羽的心上。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摇了摇头。
“不是的。”
“妈妈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许下了一个父亲的承诺。
“爸爸现在要出趟远门,去给妈妈找一个叫醒她的闹钟。”
“等爸爸回来,妈妈就会醒过来了。”
“樱樱乖,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樱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伸出小小的手指,跟方羽拉了拉勾。
“嗯!樱樱会乖的!”
“那爸爸……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好。”
方羽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家,然后,毅然转身,带着那尊被他改造过的,如同地狱魔神般的铁浮屠,踏入了沉沉的夜色。
……
药王宫,坐落于中州东部,绵延数百里的云梦山脉深处。
那里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寻常的交通工具,根本无法抵达。
唯一的通路,是一辆从山下临安镇始发,每天只发一班的长途巴士。
方羽坐在这辆颠簸而又陈旧的巴士上,靠着窗,闭目养神。
车厢里,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汗味、烟味、还有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车上的乘客,大多是附近的村民,还有一些,则是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前往药王宫求医问药的信徒。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在中州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姓方的煞星,好像就是冲着咱们药王宫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是跑江湖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围上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他来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咱们药王宫的地盘撒野?”
“就是!他以为我们药王宫,是楚家那种外强中干的货色吗?我们宫主和长老们,可都是活神仙!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没错!药王宫可是我们临安镇所有人的信仰!是我们大家的衣食父母!谁敢跟药王宫过不去,就是跟我们整个临安镇的人为敌!”
一个本地的村民,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的崇拜与狂热。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车厢里所有本地人的一致附和。
“对!没有药王宫,哪有我们临安镇今天的好日子?每年光是那些来求药的达官贵人,给咱们镇子带来的收入,都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我跟你们说,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药王宫里当差,听他说,宫里那些仙长,个个都有通天的本事,炼出来的丹药,那都是能起死回生的仙丹!”
“我上次亲眼看见,一个腿都烂没了的富豪,被担架抬上山,半个月后,自己走着下来的!那叫一个神奇!”
车厢里,充满了对药王宫的吹捧与神化。
在这些淳朴的村民眼中,药王宫,就是悬壶济世,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仙长”,背地里,干着怎样草菅人命,歹毒无比的勾当。
他们更不知道,此刻,他们口中那个不知死活,胆敢挑战神明威严的“煞星”,就静静地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一句句愚昧而又可笑的吹捧。
方羽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梁般的山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信仰?
衣食父母?
很好。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他把这些人心中的“神”,从神坛上扯下来,踩在脚下,碾成粉末时,这些人,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巴士,载着一车厢的憧憬与狂热,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向着那座云雾深处的“圣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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