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水镇的白事街
第八十四章 黑水镇的白事街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
赵家老宅的东屋里，刨花纷飞。
赵国栋没有去厂里，而是起个大早，翻出了那块压箱底的百年雷击桃木。
桃木本就是降龙木、鬼怖木，被雷劈过的桃木，更是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纸魅。
“滋滋滋……”
他手里的刻刀飞快地游走。
这一次，他做的不是鲁班锁，也不是家具，而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古代妆奁。
这盒子不大，四四方方，通体暗红。
盖子上雕刻的不是鸳鸯戏水，而是一只昂首挺胸、怒目圆睁的大公鸡。
公鸡的眼睛，是用两颗朱砂珠子镶嵌的。
“媳妇，把那个剪子给我。”
赵国栋头也不抬。
苏玉递过剪刀，看着那个盒子：“国栋，这是送给那个女鬼的？”
“人家送了聘礼，咱得回礼。”
赵国栋把盒子组装好，在盒子的夹层里，悄悄放进了一小把炒熟的糯米和几根大黄狗的硬毛。
然后，他在盒底用朱砂笔画了一道喔喔破晓符。
【鲁班造物：金鸡报晓奁】
【材质：雷击桃木。】
【内构：斗鸡机关。一旦打开，阳气外泄，专破纸扎的画皮。】
【寓意：鸡叫天亮，阴魂退散。送给想成亲的鬼新娘，那是让她魂飞魄散。】
“走。”
赵国栋把盒子用红布包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带上黑豹它们。咱们去黑水镇，给岳家大小姐添妆。”
……
黑水镇，位于靠山屯下游五十里的辽河边上。
因为地势低洼，常年水汽弥漫。
这镇子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邪性。别的地方靠种地、靠打鱼，这黑水镇靠的是死人饭。
镇上一半的人做棺材，一半的人做纸扎，还有一帮吹丧的喇叭班子。
据说，整个省城的殡葬用品，一大半都是从这出的。
中午时分，那台满身泥泞的铁乌龟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了黑水镇的地界。
刚一进镇子，苏玉就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大中午的，但这镇子街上竟然没几个人。
街道两旁，全是清一色的白事铺子。
风一吹，挂在门口的那些白幡、纸钱、引魂幡就哗啦啦地响，听着像是在招手。
最瘆人的是那些摆在门口的纸人。
童男童女，金童玉女，甚至还有纸扎的洋楼、汽车、电视机。
那些纸人做得太真了。
一个个也是一米七八的个头，穿着鲜艳的红绿袄子，脸上涂着两坨圆圆的胭脂，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盯着过往的路人。
“国栋……你看那个纸人。”
苏玉指着一家铺子门口的童女。
“它的眼睛……好像跟着咱们的车在转。”
“别看眼。”
赵国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脚。纸人没脚后跟，那是飘着的。只要别跟它对眼，它就迷不住你。”
此时，车顶上的三条狼青，毛全都炸起来了。
黑豹趴在车顶，喉咙里发出那种威胁的低吼声，显然这镇子里的气味让它们极度不安。
……
拖拉机一直开到了镇子最深处的一座深宅大院前。
岳府。
这宅子气派，但也阴森。
高高的青砖围墙，挡住了外面的光。
大门口挂着的不是红灯笼，而是两盏惨白的气死风灯。
门框上，贴着白色的喜字。
冥婚之喜，白纸黑字。
赵国栋停好车，拎着那个红布包，带着苏玉和三条狗下了车。
“有人吗！”
赵国栋上前，抓起那巨大的铜门环，狠狠地扣了三下。
“当！当！当！”
过了许久。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
开门的，正是昨晚那个去送图纸的驼背老头。
也就是这黑水镇闻风丧胆的扎纸匠——岳三爷。
岳三爷看了看赵国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玉和那三条龇牙咧嘴的恶犬，那张皱皱巴巴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赵师傅，果然是信人。这么快就来送货了？”
“床还没做。我是来送回礼的。”
赵国栋把手里的红布包递了过去。
“听说令爱要大婚，咱也不能空手来。这点小意思，给大小姐做个嫁妆。”
岳三爷接过红布包，刚一入手，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他是行家，隔着布就能感觉到那盒子上散发出来的滚滚阳气和雷火之威。
这哪是礼物？这分明是个炸弹！
但他没有扔，反而把盒子抱得紧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好……好东西。雷击桃木，克得住邪。大小姐正缺这么个压箱底的宝贝。”
“赵师傅，请进。既然来了，就进屋喝杯喜茶。”
“茶就不喝了。”
赵国栋站在门口，一步未进。
“我来就是想告诉岳家一句话：那张婚书，我不认。那顶轿子，我烧了。这门亲事，作废。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要是再敢往我家门口送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赵国栋指了指身后的黑豹，“我这狗，可是吃生肉长大的，最喜欢撕纸玩。”
岳三爷眯起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阴冷。
“赵师傅，进了这黑水镇，有些事可由不得你。”
“婚书已烧，地府备案。你就是跑到天边，也是岳家的姑爷。”
“三天后，四月初八。我岳家会大摆宴席。到时候，不管你是死是活……这堂，你是拜定了。”
说完，岳三爷猛地关上了大门。
“嘭！”
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
苏玉突然惊呼一声，死死抓住了赵国栋的胳膊。
“国栋！你看墙头上！”
赵国栋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高高的围墙之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排脑袋。
不是人。
全是纸人。
它们趴在墙头，探出半个身子，那一张张涂着胭脂的惨白脸庞，正冲着下面的赵国栋和苏玉，露出了那种整齐划一、僵硬无比的笑容。
“嘻嘻……姑爷来了……姑爷别走……”
那是无数个纸片摩擦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汪！”
独耳猛地扑上去，对着墙头狂吠。
但那些纸人丝毫不怕，反而像是看戏一样，依然笑得诡异。
“走！”
赵国栋眼神一凛。
这地方是个纸扎窝。
整个镇子的气场都被这岳家给控制了。在这跟他们硬拼不明智，得回去准备更狠的家伙。
他拉着苏玉跳上拖拉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隆隆——”
拖拉机咆哮着掉头，冲出了这条阴森的街道。
后视镜里。
那座岳家大院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
但赵国栋分明看见，那个刚刚拿着桃木妆奁进去的岳三爷，正站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穿着赵国栋衣服的小纸人。
他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对着那个小纸人的心口，缓缓地扎了下去。
“嘶——”
正在开车的赵国栋，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大黄蜂蛰了一下。
那是——扎纸厌胜术！
“想玩阴的？”
赵国栋强忍着疼痛，握紧了方向盘，眼中杀机毕露。
“行。那咱们就看看，是你那几张烂纸硬，还是我鲁班门的斧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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