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槐木龙凤床
第八十二章 槐木龙凤床
日子要是太顺了,老天爷总得给你找补点什么。
自从靠山集团成立,赵国栋这日子过得那是红红火火。
白天,大棚里的翡翠蔬菜一筐筐往省城拉,换回来的是厚厚的大团结;晚上,家具厂的机器运行声,实木家具供不应求。
整个靠山屯都跟着沾了光,家家户户那是笑得合不拢嘴,连村头的狗走路都带风。
但赵国栋这两天,心里总有点发毛。
那种感觉,就像是后背上粘了根湿冷的头发丝,怎么挠也挠不掉。
……
农历四月初四。
这天是个阴天,到了晚上,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黄梅雨。
东北的春天很少有这种黏糊糊的雨,打在身上不冷,但透着股子阴凉,往骨头缝里钻。
夜里十点。
工人们都下班了,铁蛋和胖子也都回宿舍睡了。
偌大的家具厂车间里,只剩下赵国栋一个人。
他正蹲在一堆新进的红松木料前,拿着墨斗,借着昏黄的灯泡光,给明天要开工的一套大衣柜打线。
“滋啦——”
头顶大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阵电流的杂音。
厂房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赵国栋手里的墨线一抖,弹歪了。
那条原本笔直的黑线,在木头上晕开,竟然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
“啧。”
赵国栋皱了皱眉,用刨子把那层木皮刨掉。
“电压不稳?”
他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穿透了外面的雨声,响了起来。
不是车间的大铁门,而是靠着后山那边的小侧门。
那个门平时是锁死的,只有运垃圾的时候才开,而且外面是一片乱坟岗子改成的荒地,根本没路。
这么晚了,谁会走后门?而且还是从乱坟岗那个方向来?
赵国栋放下墨斗,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宽刃斧头,别在后腰上。
他没有立马去开门,而是走到门口,隔着铁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
外面的雨下得不小,漆黑一片。
借着厂房透出去的微光,隐约能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打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穿着一身那种老式的、甚至有点像寿衣样式的藏青色长衫,身形佝偻,手里好像还提着个什么东西。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谁啊?”
赵国栋隔着门喊了一嗓子,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带着股子木匠特有的煞气。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一个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沙哑刺耳的老人声音传了进来:
“赵师傅……做买卖吗?”
“下班了!明天赶早!”
赵国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买卖只有晚上能做。也只有赵师傅接得住。”
那声音幽幽的,透着股子凉气。
紧接着,一张煞白的、皱皱巴巴如同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脸,贴到了小窗户上。
那双眼睛,眼白多,眼黑少,死气沉沉地盯着赵国栋。
赵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行家。
这老头身上的味儿不对,那是常年跟死人、棺材、香烛打交道的味儿。
俗称阴人气。
但赵国栋是鲁班传人,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不开门显得自己怯了。
“哼。”
赵国栋冷笑一声,猛地拉开门栓。
“吱嘎——”
铁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土腥味和一种说不出是香还是臭的怪味的风,卷着雨点扑面而来。
“进来说话。”赵国栋侧身。
那老头收了伞,伞上却没滴下一滴水,干爽得很。
他提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方盒子,慢吞吞地走进车间。
他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说吧,打什么家具?”
赵国栋也没给他倒水,直接坐在长条凳上,斧头就放在手边。
老头没坐,只是环视了一圈车间里堆积如山的木料,摇了摇头。
“这些木头不行。太阳,太燥。”
他把那个红布包放在工作台上,枯瘦的手指轻轻解开。
里面不是定金,而是一张发黄的老图纸。
“我要订一张床。”
老头指着图纸,声音低沉,“龙凤呈祥拔步床。规制要按照清朝王府的标准。雕花要百子千孙,还要麒麟送子。”
赵国栋扫了一眼图纸。
鲁班天眼瞬间开启。
这一看,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图纸乍一看是床,但那个尺寸——长七尺三,宽二尺四,两头翘起,中间凹陷。
这他妈哪是床?
这分明是一口双人合葬的大棺材的内胆结构!
只不过外面套了个床的壳子!
“大爷。”
赵国栋的手按在了斧柄上,眼神变得凌厉,“您是不是走错地儿了?出门左拐十里地有家棺材铺。我这是家具厂,做的是活人睡的东西。”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活人睡得,死人也想睡得舒服点。”
“这床,不是给我睡的。是给我家小姐睡的。她下个月初八出阁,这是嫁妆。”
“不接。”
赵国栋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木匠,不做阴活。这是规矩。”
“规矩?”
老头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像夜枭,“赵师傅,您那院子里埋着定海神针,种着还魂草。您早就破了阴阳界的规矩了。如今这方圆百里,只有您这双手,能做出压得住煞气的床。”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木头,拍在桌子上。
“砰!”
这块木头只有巴掌大,但落地声沉重如铁。
赵国栋定睛一看。
那木头纹理扭曲,呈黑紫色,上面似乎还隐隐渗出红色的油脂。
【鲁班识物:百年雷击老槐】
【来源:乱葬岗中心生长百年的槐树,聚阴之地,遭天雷劈而不死,反而将雷火封入树芯。】
【用途:极品阴料。可做养魂棺,亦可做傀儡骨。】
“料,我自己带了。”
老头指了指门外,“就在门口的车上。足足一方这样的老槐木。只要赵师傅肯动手,这剩下的边角料,归您。另外……”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放在图纸上。
“这是一千块。定金。”
80年代的一千块,那是巨款。
但赵国栋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他盯着那块老槐木。
这东西太邪性了。槐树本就是鬼木(木旁有个鬼),又是雷击木。这种东西做成床,活人睡了不出三天就得暴毙;死人睡了……那就得成精。
“拿走。”
赵国栋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我再说一遍,我不做。”
老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赵国栋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怨毒,还有一丝诡异。
“赵师傅,话别说得太死。”
“我家小姐脾气不太好。她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这定金,我先放这儿。三天后,我来取货。”
说完,老头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眨眼间就出了门。
赵国栋追出去一看。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漆黑的雨夜和乱坟岗子上的荒草。
哪里有什么车?
甚至连泥地上都没有脚印!
赵国栋回头。
那张图纸、那一千块钱、还有那块黑得发亮的雷击槐木,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块木头仿佛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脂粉的怪味。
“草。”
赵国栋骂了一句。
他走过去,想把那些东西扔出去。
手刚一碰到那叠钱。
“哗啦——”
那厚厚的一叠大团结,竟然在他手里瞬间变成了一沓黄色的冥币!
而那块槐木上,缓缓渗出了一行血字:
【四月初八,喜结良缘。赵郎亲启。】
“赵郎?”
这不仅仅是一个订单。
这是冥婚的聘礼!
而且新郎官好像是他?!
就在这时。
“叮铃铃!”
车间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听筒里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阵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伴随着唢呐吹奏的喜乐。
那调子悲凉、诡异,正是东北民间出殡时才会唱的《哭皇天》。
“国栋……”
突然,苏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看见好多穿着红衣服的人……在咱们家门口抬轿子……”
“媳妇!别开门!”
赵国栋大吼一声,扔下电话,抓起斧头就往家跑。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中,似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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