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雪夜话
第七十六章 风雪夜话
车外，寒风呼啸，长白山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树皮。
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台经过鲁班工艺改造的铁乌龟，隔音和保温效果简直绝了。
铸铁小炉子里的火苗舔舐着炉盖，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炉盖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片切得厚厚的白面馒头，正被烤得两面金黄，散发出一股焦香的麦子味儿。
旁边的小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红枣姜茶，热气顶着锅盖，氤氲了车窗上的玻璃。
“国栋，熟了没？我都闻着香味了。”
苏玉盘腿坐在沙发床上，手里捧着本书，但眼睛早就飘到了炉子上。
她脱掉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慵懒惬意。
“快了，快了。”
赵国栋拿着双筷子，像个大厨一样翻动着馒头片。
“这馒头片得烤到两面都有那层硬嘎巴，里面还是软的，那才叫地道。再抹上点咱们从北京带回来的腐乳，啧啧，给个神仙都不换。”
……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对面山坡上。
那帮说着日语的不速之客，日子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赵国栋关掉炉门，悄悄打开车顶的老虎窗，架起那台带有红外夜视功能的望远镜。
镜筒里，绿色的画面清晰可见。
那是一支七八个人的队伍，还有几匹马。
他们虽然装备精良，穿着专业的登山服，但在长白山这种湿冷的倒春寒面前，还是被冻得够呛。
因为不敢生大火，他们只能围着一个小小的行军炉瑟瑟发抖。
几个人手里拿着冷硬的压缩饼干，就着雪水往下咽，一个个脸色发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八嘎……这鬼地方，太冷了……”
“地图显示就在附近，可是路完全断了……”
赵国栋看着这群倒霉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缩回脑袋，关上老虎窗，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咋样？他们干啥呢？”
苏玉接过赵国栋递来的烤馒头片，咬了一口，脆响掉渣，香得眯起了眼。
“啃干粮呢。”
赵国栋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姜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这就是技术代差。他们虽然有洋装备，但不懂这山里的脾气。这地儿，晚上湿气重，不睡在离地的热乎地方，明天早上起来骨头缝都得疼。”
“咱们这铁乌龟，底下有三条狼青当地暖，上面有炉子，四周是千层底的保温板。这就叫降维打击。”
……
吃饱喝足，夜色更深了。
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但这车厢毕竟空间有限，两张沙发虽然能拼成床，但还是有点挤。
不过，挤有挤的好处。
“媳妇，把脚伸过来。”
赵国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折叠的木盆，倒上炉子上的热水。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往水里撒了一把粉末。
那是他特制的雷击木艾草粉，泡脚最去寒湿。
苏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地把脚伸了过去。
在那充满了草药香的热水里，赵国栋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帮她揉捏着脚底的穴位。
“力度行不？”
“嗯……稍微轻点，痒。”
苏玉靠在软垫上，看着丈夫那专注的侧脸，心里软得像化开的糖。
“国栋，你说咱们要是真的找到了那个黄金列车，把那个道钉拔了，这山里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太平了？”
“肯定能。”
赵国栋抬起头，眼神亮亮的，“到时候，咱们就在这山上修条好路。把咱们的水力家具厂扩建，再把你那个蔬菜公司做大。让全村人都住上像二狗家那样的小洋楼，但是质量必须得是我把关的。”
“那你要当村长吗？”
苏玉逗他。
“我不当。”
赵国栋摇摇头，把苏玉的脚擦干，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我就当个木匠，当你的车夫。没事带着你满世界转悠，这就够了。”
……
熄了灯。
狭小的车厢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炉子里未燃尽的余火，透过缝隙洒出一点点红光。
两人挤在只有一米五宽的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车底下的三条狼青，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低哼，那是它们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警惕。
“国栋。”
苏玉在黑暗中往他怀里钻了钻。
“嗯？”
“明天小心点。”
“放心。那帮日本人是来求财的，咱们是来治病的。咱们占着理，又有仙家带路，输不了。”
赵国栋紧了紧搂着媳妇的手臂。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夜里。
这辆小小的铁乌龟，就像是一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诺亚方舟。
只要这一方小天地的炉火不灭，只要怀里的人安好，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也觉得日子有奔头，心里有底气。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老虎窗照进来的时候，赵国栋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苏玉。
先给炉子添了把柴，然后打开窗户的一条缝。
清冽的晨风吹散了车厢里的慵懒气息。
他拿起望远镜，再次看向对面的山坡。
那帮日本人已经拔营起寨了。
看样子，他们一夜没睡好，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正在费劲地把马匹往那片泥泞的林子里赶。
“笨。”
赵国栋摇了摇头。
他从锅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剥了壳，塞进嘴里。
然后拍了拍车底板。
“咚、咚。”
下面的三条狼青立刻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
黑豹还讨好地冲着老虎窗叫了一声。
“媳妇，起床啦！”
赵国栋喊了一嗓子，声音透着股子爽利劲儿。
“太阳晒屁股了！咱们该出发去捡这帮倒霉蛋的漏了！”
苏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在晨光中忙碌的男人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冒险感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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