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入土为安
第五十章 入土为安
推开第八层那扇印着辐射标志的大门。
这里是核心动力室，也是整个倒悬塔的心脏。
巨大的反应堆矗立在中央，但它并没有像常规核设施那样运转。
它的外壳已经被撑破了，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触手从反应堆内部生长出来，深深地扎入四周的墙壁。
“这……这是啥玩意？”
王胖子看着那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山，吓得腿肚子转筋。
“这是太岁核。”
赵国栋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在这里彻底不动了，因为磁场已经强到了极点。
“日本人当年疯了，他们把太岁的活体组织塞进了反应堆，想利用核辐射刺激太岁无限生长，以此来获取能源。结果太岁吞噬了反应堆，也吞噬了他们。”
那一根根肉触手之间，依稀可见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干尸，已经被同化成了太岁的一部分，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
“别碰它们。”
赵国栋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徐大牙。
“它们正在沉睡。一旦惊醒，咱们瞬间就会变成养料。路在下面，绕过去。”
五个人屏住呼吸，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布满粘液的触手丛林。
在反应堆的背面，终于找到了通往最底层——第九层神巢的维护通道。
这是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垂直竖井。
没有梯子，只有一根早已腐烂的绳索。
“上绳子。”
赵国栋拿出登山绳，固定好锚点。
“我先下。苏玉第二。到底了就是终点。”
……
下滑了足足五十米。
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当赵国栋打开手电筒，照亮这第九层空间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热泪盈眶。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底溶洞。
溶洞的底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那就是传说中的地眼，长白山龙脉的泄气口。
而在地眼之上，悬浮着一颗直径足有十米的巨型肉球。它通体血红，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烙印。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肉球的下方，在那控制着整个地眼开合的巨大青铜机关轮盘旁，坐着一具尸骨。
那尸骨穿着一身已经烂成条的老式蓝布工装，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他的姿势很奇怪。
他用自己的脊背，死死地顶住了那个巨大的机关操纵杆，就像是一个永恒的人肉刹车。
而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干枯的木工墨斗。
“爹……”
赵国栋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认得那身衣服，认得那个墨斗。
那就是失踪了整整十年的父亲，赵铁柱。
苏玉等人滑下来，看到这一幕，也都沉默了。
原来，赵铁柱并没有逃跑，也没有被害。
当年日本人撤退时炸毁了通道，导致地眼失控，太岁即将爆发引发长白山大地震。赵铁柱孤身一人闯入这里，用鲁班术强行逆转机关，最后因为机关反噬力量太大，他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齿轮。
这一卡，就是十年。
他用命，镇住了这地底的恶魔，护住了上面的靠山屯，也护住了儿子。
“国栋……”苏玉走过去，轻轻抱住颤抖的丈夫，“爸他是英雄。”
赵国栋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父亲的尸骨前。
“爹，儿子来接班了。您歇歇吧。”
他伸出手，试图搬动那个巨大的操纵杆。
纹丝不动。
这机关已经被地磁吸住了，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怪不得……”
赵国栋看着那个巨大的太岁肉球，“它一直在挣扎，想要冲破封印。魏三爷那块血玉，还有博物馆那块，其实是这机关的钥匙。”
“钥匙？”
“对。这是一把鲁班锁。没有钥匙，神仙也打不开。”
赵国栋从怀里掏出那块血红色的玉珏，又拿出那块青玉平安扣。
“爹当年手里没有钥匙，只能用命顶。但现在，我有。”
他将血玉和青玉叠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
两块玉竟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圆。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将玉璧嵌入了青铜轮盘中央的凹槽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关咬合声，在这寂静的地底炸响。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青铜轮盘开始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
原本狂暴的地磁能量，瞬间变得柔顺起来。
悬浮在空中的太岁肉球开始缓慢地萎缩、下降，最终重新堵住了那个地眼。
【鲁班机关：龙归大海局，成。】
【地气平复。阴煞消散。】
随着机关的复位，卡住操纵杆的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也消失了。
赵铁柱的尸骨，终于失去了支撑，缓缓倒在了儿子的怀里。
“爹，咱们回家。”
赵国栋解下自己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遗骨包裹起来，背在背上。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碎石开始掉落。
“不好！这地方要塌了！”
徐大牙尖叫道，“封印一成，这里的结构就废了！这是自毁程序！”
“跑！原路返回肯定来不及了！”
赵国栋背着父亲，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找排气口！这种地眼结构，一定有一个直通地面的天窗！”
“在那！”
苏玉指着溶洞顶部的一丝微光，“那里有风进来！”
“飞虎爪！”
赵国栋大喝一声。
田大壮和王胖子同时射出飞虎爪，抓住了顶部的岩石缝隙。
“爬！快爬！”
五个人顺着绳索，在这崩塌的地下世界里，与死神赛跑。
脚下的平台彻底碎裂，掉入无尽的深渊。
巨大的太岁肉球重新沉睡，被永远地封印在了黑暗之中。
……
二月十五，清晨。
长白山鹰嘴崖后的无人区。
原本平整的雪原，突然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塌陷。
紧接着，一只手从雪窝里伸了出来。
“呸！呸！憋死老子了！”
王胖子第一个爬出来，大口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接着是田大壮、徐大牙、苏玉。
最后，赵国栋背着那沉甸甸的包裹，爬出了雪坑。
此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一轮红日，正穿透晨雾，缓缓升起。
阳光洒在雪原上，给每个人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
他们出来了。
身后的那个地下要塞，已经随着塌陷彻底被埋葬。
所有的罪恶、秘密、还有那恐怖的太岁，都将永远沉睡在地下。
唯有赵国栋背上的父亲，终于重见天日。
“国栋，你看。”
苏玉指着天空。
原本阴沉了好多天的天，此刻万里无云。
而在他们脚下的这片雪地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几颗嫩绿的冰凌花。
“地气顺了。”
徐大牙拿着那个修好的罗盘，看着指针稳稳地指向正南，“这以后啊，咱们靠山屯那就是真正的风水宝地了！种啥长啥，旺子旺孙！”
赵国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塌陷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握住苏玉的手，看着那初升的太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走，回家。”
“咱妈还等着咱们吃早饭呢。”
……
回程的路，虽然依旧漫长，但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快得像是在飞。
吉普车和卡车都在山口外等着。
当车队再次驶过那座木桥，回到靠山屯的时候。
正是正午时分。
阳光普照，炊烟袅袅。
村里的大喇叭正在放着《*******》。
大棚里的蔬菜绿油油的，一群孩子在雪地里放鞭炮。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人间。
赵国栋没有惊动村民。
他先带着苏玉和那包裹，去了后山的祖坟。
将父亲风光大葬，入土为安。
他在坟前倒了三杯酒，磕了三个头。
“爹，您放心。您没干完的事，我都办妥了。这个家，我撑起来了。”
下山的时候，苏玉挽着他的胳膊。
“国栋，接下来你有啥打算？”
赵国栋看着山脚下那一百二十座闪闪发光的大棚，又看了看身边娇艳如花的妻子。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辈子的戾气都吐干净了。
“打算？那可多了。”
他笑着说，“先把咱们的蔬菜公司开起来，把菜卖到北京去。然后我也该把你那套家具给补齐了。再然后……”
他凑到苏玉耳边，坏笑道：
“咱是不是该给妈生个大胖孙子了？我看徐大牙刚才算的卦，说咱家今年可是添丁进口的大吉之年。”
苏玉脸一红，掐了他一把，却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听你的。都听你的。”
风雪已过，春暖花开。
那个属于木匠赵国栋的、波澜壮阔又朴实温馨的种田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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