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镜中脸
第三十六章 镜中脸
午夜,十一点半。
县招待所的这间办公室,像是一口被封死的棺材,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甚至能听见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走廊里的灯是为了省电早就关了,只有门缝下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赵国栋坐在门口的一把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把开山斧。
他没抽烟,怕烟味呛着苏玉。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
床上的苏玉睡得很不安稳。
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赵国栋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偶尔会因为梦魇而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别过来……别过来……”
赵国栋看着她。
平时的苏玉,是县里雷厉风行的女干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可现在的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脆弱得像个孩子。
赵国栋心里那种想杀人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那个下咒的杂碎,最好别落在他手里。
“水……水……”
苏玉突然翻了个身,声音沙哑。
赵国栋放下斧头,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
他扶起苏玉,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喝吧,温的。”
苏玉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沉稳的眼睛。
那种濒死的恐惧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赵国栋……”
她虚弱地喊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赵国栋的衣角,“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赵国栋把杯子放下,想让她躺回去,但苏玉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别走……我怕……”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经理,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女人。
“我不走。”
赵国栋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我就在这坐着。今晚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从我身上跨过去。”
苏玉看着他,眼眶一热。
在这个冰冷的冬夜,在这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房间里,这个男人的体温,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你……你坐上来点,地上凉。”
这已经是极大的暗示和暧昧了。
但赵国栋没动。他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因为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终于重合在了那个最阴的时间点。
“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了。
几乎是同时。
墙角那个一直死寂的大衣柜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响动。
“哒。”
就像是有人穿着皮鞋,在木地板上轻轻跺了一下脚。
苏玉的身体瞬间僵硬,指甲狠狠掐进了赵国栋的手背里:“来了……它来了……”
赵国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放在床头的斧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双鲜红色的高跟鞋。
“哒、哒。”
又是两声。
借着微弱的光线,两人惊恐地看到,那双原本整齐摆放的红鞋,竟然真的动了!
左脚那只,微微向前挪了一寸。
右脚那只,紧跟着也挪了一寸。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透明人,正穿着这双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床边走来!
“啊……”
苏玉吓得想要尖叫,被赵国栋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
赵国栋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那是机关,不是鬼。”
【鲁班听瓮:开启】
在那哒哒的脚步声中,赵国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的嗡嗡声。
那是虫翅震动的声音。
他松开捂着苏玉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生石灰粉。
“看好了。”
就在那双红鞋又往前挪了一步,距离床边只有不到两米的时候。
赵国栋猛地扬手。
一把生石灰粉,如同一张白色的网,劈头盖脸地撒向了那双红鞋!
“滋啦!”
生石灰遇到红鞋表面那层不知名的油脂,瞬间发生了反应,冒起一股白烟。
紧接着,鞋跟内部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如同马蜂炸窝般的嗡嗡声。
那双鞋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原地剧烈跳动、翻滚,最后啪的一声侧翻在地,不动了。
“这……”
苏玉看呆了。
“鞋跟里有东西。”
赵国栋冷冷说道,“那是声虫,一种专门吃腐肉、听声音震动就兴奋的虫子。有人把它们封在空心的鞋跟里,到了半夜夜深人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或者热气流一激,它们就会撞击鞋跟,带着鞋走。”
“虫子?”
苏玉觉得浑身发痒,恶心到了极点。
“还没完。”
赵国栋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猛地转头,看向了那面正对着床的大穿衣镜。
“正主在镜子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那双鞋倒下的瞬间,那面原本擦得锃亮的镜子里,突然涌起了一层诡异的黑雾。
黑雾翻滚中,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慢慢浮现出来。
那张脸就在镜子深处,似乎正隔着玻璃,阴森森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而且,它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梳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长长的黑发。
“刷……刷……”
梳头的声音,竟然真的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鬼!有鬼!”
苏玉彻底崩溃了,把头死死埋进被子里,浑身发抖。
赵国栋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走向那面镜子。
他的身影,映在镜子里,竟然直接挡住了那个女鬼。
“装神弄鬼。”
赵国栋从兜里掏出一瓶从厨房拿来的高度白酒。
“含一口酒,喷死你个脏东西!”
他猛灌一口酒,对着镜面,噗地一口喷了上去!
烈酒喷洒在镜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层原本看起来光滑无比的镜面,在遇到酒精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层薄膜融化了。
那诡异的黑雾、那惨白的无脸女,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扭曲着、挣扎着,迅速消退。
最后,镜子里只剩下了赵国栋那张满是杀气的脸,以及还在往下流淌的酒液。
至于那刷刷的梳头声?
赵国栋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一根枯树枝正随着风,一下一下地刮擦着窗户玻璃。
“刷……刷……”
“看清楚了吗?”
赵国栋转过身,看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的苏玉。
“没有鬼。只有树枝,还有涂了迷魂胶的镜子。”
苏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刚才还吓得她魂飞魄散的灵异事件,在这个男人手里,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被拆穿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潮水一样包围了她。
“赵国栋……”
她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下床,一头扑进了赵国栋的怀里。
“呜呜呜……”
她抱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把这几天的委屈和恐惧全部哭了出来。
赵国栋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鼻尖传来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怀里是温软颤抖的身躯。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要说没反应那是骗人的。
但他忍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声哄着,像哄灵儿一样,“都破了。明天咱们就去抓那个搞鬼的王八蛋。”
苏玉哭够了,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脸一红,刚想松开手,却又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赵国栋,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媚和依赖。
“赵国栋,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国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个木匠。”
他声音有些哑,“我看上的木头,谁也别想动。我看上的人也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硬,都直。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到了极点,赵国栋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低头亲下去的时候。
地上的那只红鞋,突然又极不合时宜地咯噔动了一下。
赵国栋眼神一冷,瞬间把苏玉护在身后。
他走过去,一脚踩碎了那个鞋跟。
“啪嚓!”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通体黑红的甲虫爬了出来,还没等跑,就被赵国栋一脚碾成了泥。
“这就是那只虫子。”
赵国栋蹲下身,从鞋跟的碎片里,又用镊子夹出了一张卷成卷的、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
“果然。”
纸条上写的不是苏玉的八字。
而是那个下咒之人的借运符。
这人不光想害苏玉,还想借苏玉的运势旺自己!这叫采阴补阳!
“苏玉,这鞋是谁送的?名字告诉我。”
赵国栋站起身,把那张符纸在手里点燃。
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宛如修罗。
苏玉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
“是市里的建材商,叫钱大宝。他一直缠着我,想包揽招待所的装修工程,被我拒绝了好几次。”
“钱大宝。”
赵国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烧成灰的符纸扔进垃圾桶。
“行。明天咱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他不是喜欢送鞋吗?那咱们就送他一双永远脱不下来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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