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禅室里的疯狗
“二弟，这枪容易走火，伤了自己是小，惊扰了父亲是大。”苏硕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刚做完早课的倦意。
苏震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在见到苏硕的一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下意识地把枪往身后藏，动作拙劣得像个偷糖吃被抓包的孩子。
“大……大哥。”苏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早课做完了，来看看父亲。”苏硕迈过门槛，视线在苏震打着石膏的手臂和那把藏不住的枪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汀晚身上，微微颔首，“表小姐，这一大早的让你看笑话了。”
林汀晚收起手中的银针，神色冷淡：“苏家的晨练方式确实别致，动不动就掏枪，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土匪窝。”
苏震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在苏硕面前，他那层名为苏家二爷的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具名为替身的卑微骨架。
“二弟。”苏硕走到苏震的轮椅旁，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看来昨晚的伤还是没让你长记性，禅室那边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不如去那里抄几卷经书去去火气。”
禅室。
听到这两个字，苏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苏家老宅最偏僻的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四面墙和一尊佛像。
小时候苏宏图惩罚他，就把他关在那里面壁，那种死寂的黑暗是他毕生的噩梦。
“大哥，我……”苏震想求饶，可对上苏硕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硕不是在商量是在下通知。
“怎么？需要我让人送你？”苏硕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用！”苏震猛地打了个哆嗦，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却只能低头认栽，“我自己去。”
他挥手让身后的保镖推他离开。
轮椅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林汀晚身边时，苏震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等着瞧。
林汀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这就是苏家。
上一秒还拿枪指着你要杀人越货的疯狗，下一秒就被驯兽师一句话赶回了笼子。
这兄弟俩，一个疯在面上，一个疯在骨子里。
相比之下，苏硕这种披着袈裟的怪物，远比苏震那种把坏写在脸上的流氓要危险得多。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监仪单调的滴答声。
“表小姐。”苏硕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碍眼的人走了，还请继续为父亲诊治。”
林汀晚没说话，转身走到床边。
苏宏图依旧昏迷不醒，刚才那场闹剧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林汀晚伸手搭脉，指尖下的脉搏细弱游丝，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打开药箱取出几根毫针，分别刺入苏宏图的人中内关和涌泉穴。
随着银针捻动，老人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平稳而已。
“怎么样？”苏硕站在一旁，手里转着佛珠，语气听不出多少关切。
“死不了，但也活不过来。”林汀晚收起针，实话实说，“他现在的情况是油尽灯枯，身体机能全面衰竭，我那几针只能吊着他一口气，想要让他清醒或者延长寿命，这里不行。”
她抬起头，直视苏硕的眼睛：“必须送医院。”
“医院？”苏硕手里的动作没停。
“对，第一医院。”林汀晚条理清晰，“那里有全套的生命支持系统，还有我师兄裴寂，我和师兄联手会诊，用中西医结合的法子，或许还能让他再醒过来交代几句后事，留在这宅子里靠几碗汤药和几根银针，他撑不过三天。”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只要能把苏宏图送出这个如铁桶般的老宅，她就有机会接触到外界，有机会联系贺瑾珵。
苏硕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了然。
“表小姐，你是个好医生，但你不是个好说客。”苏硕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晨光乍泄，刺得林汀晚微微眯眼。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父亲不喜欢。”苏硕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而且，生死有命，父亲这一生争强好胜，临了还要插满管子躺在ICU里被人围观，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那你就让他在这儿等死？”林汀晚反问。
“在这儿挺好。”苏硕转过身，光影打在他半边脸上，一半慈悲一半阴森，“这是苏家，他是家主，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床上，至于醒不醒得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昏迷的苏宏图身上，语气淡漠：“那是他的命数，也是苏家的业障，醒了是苏震的劫，不醒是苏震的运，贫僧不强求。”
林汀晚心里一沉。
这和尚根本不在乎苏宏图的死活。
他甚至可能更希望苏宏图就这样一直昏迷着，既不用担心苏震篡位，也不用担心苏宏图醒来后对他指手画脚。
他要的，只是一个活着且听话的傀儡家主。
“既然大少爷这么看得开，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汀晚提起药箱，“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的三天我会按时来施针，能不能活看天意。”
说完，她抬脚就要走。
“表小姐留步。”苏硕叫住了她。
林汀晚脚步一顿：“还有事？”
“今日天气不错，雨过天晴。”苏硕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小姐来苏家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吧？不如陪贫僧出去走走吧。”
林汀晚警惕地看着他：“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不是闲逛。”苏硕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是带你去见见苏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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