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和尚下山
“表小姐，受惊了。”苏硕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潭死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随手卸掉弹夹扔进垃圾桶。
“父亲身体如何？”
林汀晚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就是苏硕。
谈笑间废人手足，转头又能若无其事地关心父亲。
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如果不及时施针，十分钟内必死无疑。”林汀晚冷冷地回答。
“哦？”
苏硕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苏宏图。
他的眼神很复杂。
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那就请表小姐出手吧。”苏硕侧过身让出位置，“父亲若是走了，苏家会乱，我这个方外之人不喜欢处理那些俗务，还得劳烦父亲再撑一段时日。”
林汀晚没有动。
“你不怕我把他治死？”
“你不会。”
苏硕看着她，语气笃定。
“你是医者，是苏恒川的外孙女，你外公当年被父亲逼走，却从未想过报复苏家，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
这是攻心。
林汀晚深吸一口气。
她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哪怕床上躺着的是个算计她的老狐狸。
而且，现在苏震废了苏硕掌控了局面。
如果不救苏宏图，她手里的印章就真的成了废铁，苏硕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好。”
林汀晚走到床边，打开药箱。
房间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浓郁的艾草味，这种味道令人作呕。
地上苏震那些保镖的尸体已经被苏硕带来的僧人无声无息地拖了下去，只剩下地板上几滩暗红色的印记，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汀晚收起最后一根银针，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去擦，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床上老人的面色。
随着那一口浊气吐出，苏宏图原本紫黑的面皮终于透出了一点活人的灰白，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也渐渐平复下来。
苏硕站在一旁，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动的频率始终未变。
他看着林汀晚的动作，目光沉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咳……”
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汀晚脸上。
“丫头……”苏宏图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辛苦你了。”
林汀晚直起腰，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回针包，语气平淡：“分内之事，您这条命暂时保住了但那个逆血攻心的后遗症还在，接下来三天，除了流食什么都别吃。”
苏宏图艰难地点了点头，视线越过林汀晚，落在了那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上。
看到苏硕，老人原本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亮。
“老大……”苏宏图喘着气，“震儿那个畜生呢？”
“二弟累了，我让人送他去静室休息。”苏硕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捏碎亲弟弟手腕的人不是他，“父亲放心，二弟虽然顽劣，但只要我在，他就翻不出这老宅的围墙。”
苏宏图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是想起了刚才苏震拿枪指着他脑袋的画面。
他虽然老了病了，但他还没糊涂。
今晚这场闹剧，彻底撕碎了苏震那张伪装了四十年的孝子面皮，也让他看清了苏家如今的处境——群狼环伺，内忧外患。
“丫头。”苏宏图重新看向林汀晚，枯瘦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抓，“你过来。”
林汀晚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苏老先生有话直说，我听得见。”
苏宏图苦笑一声，并不介意她的冷淡。
他现在是个将死之人，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有着白悦血脉的姑娘。
“你也看到了，苏家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苏宏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震儿疯了，旁支那些人早就盯着我这把老骨头，一旦我咽气，苏家这百年的基业就会被他们分食干净。”
林汀晚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老狐狸后面还有话。
果然，苏宏图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精光，死死锁在林汀晚身上。
“丫头，这苏家我交给你。”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汀晚整理药箱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荒谬。
“苏老先生，您烧糊涂了吗？”林汀晚语气冷冽，“我姓林，是贺家的媳妇，跟你们苏家除了那点稀薄的血缘关系，没有任何瓜葛。”
“你有！”苏宏图情绪激动起来，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你有我的私印，你有九转还阳针，你还是苏恒川指定的传人！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立遗嘱，苏家所有的资产人脉甚至是藏在海外的信托基金，全都是你的！”
他越说越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丫头，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外婆，为了苏恒川！当年我把你外公逼走，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现在我想把苏家还给他的后人，这就当是我赎罪了！”
林汀晚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老人，心底只觉得可笑。
赎罪？
如果真的想赎罪，早干什么去了？
非要等到儿子拿枪指着头，等到家族分崩离析，才想起来找个外人来顶雷？
这哪里是给遗产，这分明是给她递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不要。”林汀晚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苏家这烂摊子谁爱要谁要，我只想治好你的病然后带着贺瑾珵离开。”
“你……”
苏宏图没想到她面对千亿资产竟能如此无动于衷，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转着佛珠的苏硕突然开口了。
“父亲。”苏硕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苏宏图看向林汀晚的视线，“表小姐既然不愿意，您又何必强人所难？”
苏宏图瞪着大儿子：“你懂什么！她不接，难道指望你？你个一心念佛的废物，你能管得住苏家那群饿狼？”
“我自然管不住。”苏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语气轻柔，“表小姐是外人，本就不该卷进这因果里，她想走便让她走吧。”
林汀晚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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