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磨刀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丫头。”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汀晚一直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了一寸。
“外公。”林汀晚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紧，“您身体还好吗？”
“死不了。”苏恒川的声音透着股看透世事的豁达，“倒是你，进了那个大染缸，别把自己染黑了，苏家那潭水混得很，别心软，该下手时就下手，出了事外公给你兜着。”
林汀晚眼眶一热。
兜着？
外公假死避世这么多年，如今为了她，竟然重新卷入这纷争。
她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问当年的真相问母亲的死因，问那枚徽章的来历。
突然，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林汀晚眼神一凛，迅速对着电话道：“您保重，我这有点事。”
“啪。”电话挂断。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还在通话。
林汀晚冷笑一声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门板上。
“滚！”
门外的人似乎吓了一跳，脚步声慌乱地远去。
茶室这边。
贺瑾珵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焦躁。
他想拿回手机，却被苏恒川枯瘦的手按住。
“怎么？这就坐不住了？”苏恒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她一个人在苏家。”贺瑾珵声音沙哑，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煎熬，“苏震现在不敢动她是因为苏宏图还吊着一口气，万一那老东西死了，晚晚就是待宰的羔羊。”
“贺家小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冲进去把人抢出来，这事就算完了？”苏恒川吹了吹茶沫，甚至没看他一眼。
贺瑾珵皱眉：“难道不是？”
“那是莽夫行为，愚蠢！”苏恒川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晚晚既然接了那枚私印，她就不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苏家这个庞然大物的眼中钉，你把她抢出来，苏震会放过她？苏家那些吸血的旁支会放过她？你是想让她下半辈子都在躲藏和暗杀中度过？”
贺瑾珵沉默了。
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却在涉及林汀晚安危的事情上乱了方寸。
“那您说，怎么办？”贺瑾珵咬牙。
“晚晚在里面是针，你是她在外面的刀。”苏恒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雨，“她在那边牵制住苏宏图和苏震，你要做的是在外面把苏家的盘子砸烂，断了苏震的财路截了他的后援，让他变成一条丧家之犬，到时候不用你抢，他会跪着把晚晚送出来。”
苏恒川回头，看着满身狼狈的贺瑾珵：“如果你只沉溺于儿女情长，那你就不配站在我外孙女身边。”
这话重得像块石头。
贺瑾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慌乱与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静与狠戾。
他是贺瑾珵。
是贺家的掌权人。
“受教了。”
贺瑾珵站起身，尽管身形还有些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没再看手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裴寂。”苏恒川叫住一旁的徒弟，“送他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回你的医院待着，苏家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他。”
“是，师父。”裴寂应声扶住贺瑾珵。
两人走出茶室，暴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味。
车上，贺瑾珵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
“陈助理。”
“贺总！您终于有消息了！我们都急疯了！”陈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把眼泪收回去。”贺瑾珵靠在椅背上，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财务部，法务部，还有之前安插在苏氏集团的所有暗线，一个小时后开视频会议。”
“还有，放出风去，就说苏家资金链断裂，苏宏图病危苏震正在变卖资产跑路。”
陈助理一愣：“贺总，这是要……”
“全面做空苏氏。”贺瑾珵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天亮之前，我要让苏震手里的股票变成废纸。”
裴寂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冲进雨夜的疯子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正在磨刀霍霍的屠夫。
……
苏家老宅。
林汀晚并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枚麒麟私印。
苏宏图把这东西给她，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为了制衡苏震，这老狐狸哪怕快死了，也在算计。
但这正好。
只要苏震还没拿到这枚印章，他就绝对不敢动她。
门被推开，佣人送来一套崭新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眼神躲闪放下东西就跑，仿佛她是会吃人的妖怪。
林汀晚也不在意，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那股地牢里的霉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还有苏震掐出来的淤青，手腕上也是勒痕。
“苏震。”
林汀晚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指尖点在那个虚幻的人影咽喉处。
“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苏家老宅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苏宏图在林汀晚的精心调理下，确实好了不少，原本只能躺着喘气，现在甚至能坐在轮椅上骂人了，每天早上林汀晚都会准时去施针。
苏震每次都在旁边盯着，眼神阴恻恻的像条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毒蛇，但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连句狠话都没说。
这反而让林汀晚更加警惕。
第三天清晨，施完针后苏宏图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断梳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丫头，手法不错。”
林汀晚收好银针，面无表情：“您的命硬，阎王爷还没想收。”
苏宏图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震儿啊。”
一直站在角落当隐形人的苏震立刻上前：“爸。”
“今晚是不是有个商业酒会？”
“是，城东李家办的，说是庆祝新公司上市，其实就是想攀咱们苏家的关系。”苏震答道，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林汀晚身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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