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上门

“这些人……”陆沉的指尖在本子上重重一点，“倒是会编故事。”

“不是编的，”沈时微轻声道，“顾云笙的日记里写过，魏淑给他下了慢性毒药；顾轻烟也从祠堂里找到了密信，证明顾翰文勾结燕王。”

她顿了顿，“现在百姓们自发传这些消息，比我们的计划更有效。”

陆沉沉默了。

三日前金武祥送来的密报，顾翰文在城南废寺集结了三百私兵，准备趁宫宴时发动政变。

如今谣言四起，百姓们对顾翰文的印象极差，若他此时动手，只会引来更多反对。

烛火在灯盏里不安地跳着，将燕明礼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阴鸷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榻边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消息确切吗？”他开口，声音带着慵懒。

跪在地上的门客，绰号“鬼手”的杜衡，头垂得更低了：“千真万确，王爷，属下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大理寺一个被革职的牢头嘴里撬出些真话。”

“那陆沉，当年确实‘战死’沙场，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的活着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大理寺卿，如今正跟那寡妇沈时微搅和在一起，住在崇仁坊的陆府里。”

“搅和？”燕明礼嗤笑一声，“杜衡，你用词太文雅了，孤要听的是细节，是他们如何‘搅和’的！”

杜衡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金武祥醉酒后的只言片语、以及他亲眼所见陆沉与沈时微在陆府内的种种亲密举止，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

从陆沉为沈时微喂羹，到沈时微为陆沉敷药，再到两人一同用膳时的眉眼官司，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那金武祥还说，陆沉为了护着那寡妇，连他这个心腹都敢骂，可见其情之深，已近癫狂。”杜衡最后总结道，“王爷，此二人如今已是同进同出，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燕明礼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好一个情投意合！陆沉啊陆沉，你不是宁折不弯吗？你不是心如铁石吗？怎么，栽在一个寡妇手里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杜衡，你可知那沈时微从前与陆沉是什么关系？”

杜衡一愣，随即答道：“回王爷，据属下查探，沈时微曾是永璋侯府嫡女，与陆沉自幼相识，两家早有婚约，三年前陆沉‘战死’，她为了查明真相嫁入相国府，成了顾云笙的妻子。”

“婚约……”燕明礼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好一个婚约！好一个‘查明’！”

杜衡听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

崇仁坊陆府的大门紧闭着。

燕明礼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前，车帘掀起，他一身华服，缓步走下马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就像是一位前来拜访的普通王爷。

门房见是燕王殿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进去通报。

此时，陆沉正在西跨院的书房里处理公文。

他左腿搭在矮几上，右眼戴着眼罩，神情专注。

沈时微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医书，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吱呀——”书房门被推开，阿虎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主子，沈小姐，不好了！燕王殿下来了！”

陆沉的手猛地一顿，朱砂笔在公文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红点。

他缓缓抬起头，右眼冷了下来：“他来做什么？”

沈时微也站起身，脸上带着警惕：“燕王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阿虎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他只说要见主子和沈小姐，还带了好多礼物呢！”

陆沉沉默了片刻，转动轮椅来到门口：“阿虎，请他到正厅稍坐，我随后就到。”

“是，主子。”

陆沉回到书桌前，拿起案上的一本《刑法志》翻看起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时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陆沉，你怕吗？”

陆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来到正厅时，燕明礼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礼物。

他见陆沉和沈时微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陆大人，沈小姐，别来无恙啊。”

“燕王殿下，”陆沉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不知殿下驾临，有何贵干？”

燕明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沈时微身上，笑意更浓了：“本王今日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

“喜事？”沈时微皱了皱眉。

“正是，”燕明礼指了指陆沉，又指了指沈时微，“本王听闻，陆大人与沈小姐乃是青梅竹马，曾有婚约在身。”

“如今陆大人历尽艰险，终于平安归来，沈小姐也守寡三年，本王甚感欣慰，故而，本王今日特来，为你们二人做媒，成就这段美好姻缘！”

阿虎和夜莲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时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万万没想到，燕明礼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动轮椅，挡在沈时微身前，右眼冷冷地盯着燕明礼：“燕王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燕明礼故作惊讶，“陆大人，你与沈小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重逢，正是天赐良缘，本王做媒，乃是一片好意，你为何要拒绝？”

“我们的事，不劳燕王殿下费心。”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与沈时微，只是朋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朋友？”燕明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陆沉，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本王吗？你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你为了她，不惜与整个相国府为敌；你为了她，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如今你却说你们只是朋友？你觉得本王会信吗？”

他走到沈时微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小姐，你告诉本王，你是不是也喜欢陆大人？你是不是也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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