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结局
周父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院子里,平常乐观积极的小老头,此刻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
周文森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个在母亲怀里哭泣的、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巨大的惊喜和一股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姐姐……
那个在他年少记忆里温柔又坚韧,为他遮风挡雨,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无踪的姐姐,真的回来了?
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许安站在一旁,看着妻子与家人相认,眼眶也有些湿润,他轻轻扶了扶眼镜,掩饰内心的激动。
陈文博则是一脸感慨,低声对还有些没回过神的俞咏秋和周文森解释道:“许太太……不,文珍姐,一直想寻亲,但当年南下时年纪小,又经历动荡,也怕父母不愿意原谅她当年的任性。”
“上次买珍珠,许先生就觉得文森看着面熟,回去和文珍姐一说,文珍姐激动不已,仔细问了相貌细节,后来联系上我,聊了些你们的事,这才鼓气勇气。
“这次,他们是专程回来认亲的。”
俞咏秋这才恍然,心中自然是为周文森和周母感到高兴的。
她走到还有些发愣的周文森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轻唤道:“阿森。”
周文森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才仿佛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俞咏秋,又看向那相拥哭泣的母女,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过去。
周文珍察觉到有人靠近,从母亲怀中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走来的高大男子。
其实她才是这个家排行第三的孩子,只是那时,她一声不吭离开家,周父周母气狠了,说:就当没这个女儿。
眼前这个就是她记忆中需要她保护的小豆丁弟弟?
如今已是这般挺拔的男子汉了。
她看到他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他小时候摔跤,被石子划伤留下的,她当时心疼得直哭。
“阿森……”周文珍颤声道。
周文森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姐。”
这一声“姐”,让周文珍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伸出手,周文森上前一步,也用力地抱住了她。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后面,大房一家也来了,周文海看着失而复得的妹妹,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激动。
孩子们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安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家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周母拉着周文珍的手,怎么也看不够,生怕一眨眼女儿又不见了。
周父也终于转过身,看着女儿,嘴唇翕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将客人们请进堂屋坐下,俞咏秋忙不迭地去泡茶,李梅花和孙春兰也赶紧跟在后面去张罗点心水果。
宽敞的客厅里,一时坐得满满当当。
许安这才正式向周家二老行礼问好,“伯父,伯母,我是许安,文珍的丈夫,这么多年,让文珍与家人分离,吃了不少苦,也令二老牵挂,实在抱歉。”
他的普通话带着港腔,但语气十分诚恳恭敬。
周母连忙说:“快别这么说,许先生,是我们该谢谢你,谢谢你把文珍照顾得这么好。”
她看女儿气色、衣着、谈吐,就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错,心里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女婿,已然是感激占了上风,哪里还有半分责怪。
周父则是闷哼一声。
就是这小子,当年不知道使了什么把戏,把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哄得五迷三道,最后竟然一声不吭就跟着远走他乡,近二十年杳无音信!
在周父观念里,这就是一头不知根底、拱了自家精心养护了十几年“好白菜”的“猪”!
哪怕这“猪”如今看起来衣冠楚楚、事业有成,还把自己的“白菜”照顾得油光水滑,也抵消不了他当年“拐带”带来的煎熬。
他对许安,实在提不起多少好感,心里还堵着一口陈年的郁气。
许安自然察觉到了周父那份沉默的审视。
他直起身,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更加沉缓,带着剖白心迹的意味:
“伯父,我知道,当年是我做得不妥,让文珍受委屈,也让您和伯母伤心了,有些事,文珍怕二老担心,未必说得详尽,今日既然团聚,我也想将原委说清,只求二老能稍解心结。”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段并不轻松的过往。
“我家原在港城经商,家父早逝,我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时局动荡,家业遭难,我与爷爷被迫回到内地原籍,被下放到偏远乡下劳改……”
他说得平静,但“劳改”二字背后的艰辛,在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懂。周父的眼神动了动。
“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文珍。”
许安看向身旁的妻子,目光温柔而充满感激,“她那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助手,心地善良,见我爷爷病重,不顾风险,多次暗中送药照料……”
周文珍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后来,政策松动,我家得以平反,爷爷和我返回港城,处理家中遗留的产业和债务,临行前,我与文珍约定,待我在港城安顿好,一定堂堂正正回来,向二老提亲,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歉意,“可我万万没想到,回到港城后,爷爷因多年积劳和之前病根,忽然急病不起,家族中几位叔伯,见我年轻,又离港多年,便虎视眈眈,想趁机瓜分侵吞剩余家产……”
他深吸一口气:“我并非不想联系文珍,而是不敢,当时的港城,于我而言并非安乐窝,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堂屋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许安的讲述吸引。
周父脸上的冷硬,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些,烟袋锅子捏在手里,却没有点燃。
“等我终于料理完大部分麻烦,已是几年之后,我立刻想方设法联系文珍,可她当初留给我的地址,因为乡村变动,已经找不到人,那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文珍也一直在等我,我们……”
他看向周文珍,两人目光交汇,尽是彼此才懂的苦涩与坚持。
周文珍接着丈夫的话,泣声道:“爸,妈,当年是我认准了他这个人,后来他迟迟没有音讯,我也慌过,怕过,但我更怕的是,万一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后来时间久了,线索断了,我才……我才……”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许安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继续对周父周母道:“……此番前来,一是向二老请罪,是我许安无能,让文珍受苦,令您们担忧,二便是恳求二老,能原谅我们当年的不得已,允许我弥补这些年的亏欠,让我能名正言顺地,做周家的女婿,好好孝顺二老。”
他说完,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未起。
周母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心疼女儿女婿当年的不易,哪里还有半分怨怼。
她抹了一把眼睛,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过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回来就好,团圆就好!”
周父沉默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看着鞠躬不起的许安,又看看哭成泪人、满眼祈求的女儿,再看看这一屋子子女……
最终。
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摆了摆,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冷硬:“行了,起来吧,过去的事……各有各的难处,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简短的几句话,仿佛一道赦令。
许安直起身,郑重道:“谢谢伯父!我一定谨记。”
周文珍更是扑到父亲身边,抱着父亲的胳膊,泣不成声:“爸……谢谢爸……”
周父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胳膊,最终还是没有抽开,只是用另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文珍哭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
笼罩在周家上空近二十年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被这泪与笑交织的团圆之光,彻底驱散。
而许安这个“拱白菜的猪”,也终于凭着坦诚与担当,在岳父心中,勉强挣得了一席之地。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家的门,已经彻底为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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