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各有各的路
这个问题很实际。
周强愣了一下。
显然，他光顾着表决心，先摆平父母，还没细想过具体的规划。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噻。
堂屋再次安静下来。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等着他一个“活出个人样”的规划。
俞咏秋见状，语气平缓，却带着引导性的意味。
“阿强，我不是反对你，只是阿森这一路走得也并不如你看到的这么轻松，我是想，如果你坚持要回来，那就不能只是“回来”，你得为了自己想得更多些。”
周母认同地点点头，“是啊，你嫂子说得在理，海上的生活不只是撒网、拖网这么简单，你阿森哥除了船，心里还有本账，你打算重头开始，要学的还有很多。”
一番话，似是点亮了周强眼里那丝微弱的火苗。
“我……”
周强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没想过，就是……没想那么细。”
他抬高声音，仿佛为了能让里屋的福生听到。
“我知道海上的饭难端，但是我在厂里也不只拨算盘，我……我还看了一些书，里面又提到水产养殖……怎么养好鱼货，我就想……能不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加载勇气。
“我就想，咱们能不能不只是看天吃饭，跟着潮水走，除了捕捞，我想试试能不能养成。”
这话显然超出陈秀秀的思维。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儿子。
“养殖？咱们哪有那个本事，这得要多少本钱？海里的东西野惯了，能圈起来养吗？万一养死了，不是都打水漂了？”
陈秀秀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摆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还是在厂里安稳。”
周强急了，往前一步道：“妈，没有本钱可以攒，没有技术可以学，不是一上来就弄大的，我可以先学学养牡蛎，养紫菜这些成本相对小的，这些我都翻过资料，打听过的。”
他手里有点钱，就是不多，可以先跟在父亲后面出海捕鱼攒下来钱再计划。
周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有些欣慰的神色。
她凑在陈秀秀身前说道：“你听听，孩子不是胡闹，他心里还是有主意的。”
俞咏秋也跟着对周强道：“有想法是好的，但是你说的这些事，每一桩都不容易，比你拨算盘要难得多，是实打实的风浪，你得做好摔跟头的准备。”
她顿了顿，看向周强，目光平静而坦诚。
“你看的那些书里面大多是一些成功的案例，真正做起来，可能会遇到很多书上没提到的难处，种苗怎么选？水质怎么观察？有病变怎么处理？”
“再或者遇到风浪，可能几个浪头下来，就把几个月的辛苦全都卷走了，这些不是光靠“打听”就能解决的。”
她私下何尝没想过养殖，但是现在这方面技术太薄弱，更别提对抗每年大大小小十几次台风，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
放到后世，既是有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她们这里每年还是会因为台风都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不过，这个时候的物价低廉。
养殖难做，倒是可以想想其他路子。
俞咏秋思维发散，她无意识地扣着手上的手表带子。
周强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静的思考。
“嫂子，我知道难，所以我才说想先跟着爸出海，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先掌握，这个时间再多学学养殖经验，本钱……我可以先攒。”
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福生走了出来，脸上已经没有方才愤怒的表情。
他抬眼，目光与儿子对视，“你要真铁了心，觉得你那条路能走，那我也不拦你了。”
“但有一条。”他的语气加重。
“跟我出海，一天也不能偷懒，海上的规矩，活计，你得给我学透，别翅膀还没硬，就想着飞到你摸不到的天，至于你要捣鼓的事……”
他看了一眼陈秀秀，继续道：“家里没有多少余钱帮你，你自己挣，自己琢磨，成了，是你的本事，砸了，也别回来哭。”
这一番话几乎是……默许了。
陈秀秀看着丈夫的神情，还想说点什么的，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
周强的手紧紧握住，看向一屋子人，他郑重地点头。
“爸，我记住了，规矩，我认真学，这条路，我自己蹚。”
堂屋外，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但是风势却小了一些。
人这一生，各有各的路。
海养人，也磨人。
周母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带着俞咏秋回家。
她们家何尝不是在风雨中一路飘摇，索性小儿子儿媳竟然逐渐忙活出名堂来了。
老宅的院子里停放着一辆半成新的自行车。
周母脸上堆起笑容，“哎呀，这是老二两口子回来了。”
她走快几步，想想又拉上俞咏秋，“是你二哥二嫂他们，这次可是隔了好久没回来了。”
两人一起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
俞咏秋主动打了招呼：“二哥，二嫂。”
周文波笑着道：“诶，妈，三弟妹，你们回来了！”
二嫂孙春兰也笑着招呼：“妈，三弟妹。”
周文波的眉眼更像周母，而周文海和周文森偏像周父，更锐利些。
再加上他不用常年辛劳，吹海风，皮肤要白许多，所以周文波看上去更文气随和。
孙春兰皮肤有些泛黄，但是五官生得不错，眼睛不大，眸子却黑得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儿，灵动得很。
她这会儿正笑眯眯地扯了扯身边的女儿，“小雅，这是你三婶婶。”
小丫头大大方方地喊了人。
又仰着脸，一脸好奇道：“三婶婶，你真好看，就像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周雅的长相更多偏向周文波，唯有那双月牙似的眼睛遗传了孙春兰，看起来就十分讨喜。
实则，一家人对这个小丫头都非常喜欢。
周家上下几代都是男孩多，女孩少得可怜，到了这一代，周雅说是周家的团宠都不过分，就连周文森每次见到这个小丫头，脸上都能有点笑容。
实在是这个小丫头嘴太甜了。
俞咏秋此刻就被软糯糯的小丫头勾住了，她笑着，蹲下身，轻轻地捏捏周雅圆嘟嘟的小脸。
“小雅也很漂亮，三婶婶一看见你就喜欢。”
说着，她又起身，到房间里拿出来一个铁皮盒子。
从里面抓出一把零食放在桌上。
花占饼干，大白兔奶糖，蜜饯，甚至还有几块巧克力。
“小雅，你看看喜欢吃哪个，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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