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也一样
陈一河和陈二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这一路光顾着逃命和兴奋,加上大年初一镇上店铺关门闭户,哪有功夫买零食?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拖拉机熄火后发动机冷却的咔咔声。
突然,一个小脑袋挤到陈江跟前,眼尖地指着他手里的网兜。
“罐头!是黄桃罐头!”
孩子们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年头,黄桃罐头那是生病才能享受的顶级奢侈品,甜滋滋的糖水能把魂儿都勾走。
陈江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将网兜提搞了几分,避开那些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
“去去去,这可不是给你们吃的。这是要拿去送给大队支书的,谁敢动,小心屁股开花。”
重生回来的他太清楚了,想要在这个年代把渔业做大,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
这两瓶罐头,就是接下来承包滩涂的敲门砖。
孩子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望的嘟囔声,那个眼尖的小子更是撇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三叔真抠门……”
陈江没理会这群小屁孩的抱怨,抬脚迈进门槛。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堂屋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擦得锃亮。陈江也不废话,伸手入怀,掏出那沓厚厚的大团结拍在桌面上。
陈一河和陈二海呼吸一滞,尽管刚才在路上已经数过一遍,但此刻看到这么多钱摆在自家桌上,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老三,这钱……”陈一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是你先看见那死鱿鱼的,又是你找的路子谈的价,大头理应你拿。”
陈二海也在一旁拼命点头。
“大哥说得对。要不是你,我们哥俩顶多把它当烂肉扔了。我们就是跟着搭把手,出点傻力气,不能占你便宜。”
陈江看着两个憨厚的哥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自家发达后,这俩哥哥虽然没大本事,但也从没给他添过乱,甚至在他落魄时还偷偷塞过钱。
他二话不说,将钱分成了三份,推到两人面前。
“都是亲兄弟,扯什么谁先看见。这大过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拿着!给嫂子添件新衣裳,给咱爹买瓶好酒。”
看着推到面前的钞票,两个汉子眼圈泛红,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吴雅梅正端着一盆热水从里屋出来,一眼瞧见桌上的钱,手中的铜盆差点没端稳,哐当一声磕在门框上。
“这……这就是那条大鱿鱼卖的?”
她声音颤抖,那双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才敢伸手去摸那几张票子。
“收好了。”陈江冲妻子温和一笑。
吃过晌午饭,日头正好。
陈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信步往院子外走,想去海边吹吹风醒醒脑。
刚走到大门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
一大坨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东西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般炸裂开来。
陈江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大侄子正带着家里的一帮小崽子,手里拿着刚点的鞭炮,正围着一堆新鲜的牛粪手舞足蹈。
那牛粪被鞭炮炸得四分五裂,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孩子满头满脸都是墨绿色的牛粪渣子,还在那没心没肺地傻笑。
“作死啊!”
冯秋燕和吴雅梅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眼看到自家孩子那副惨状,原本挂在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了即将爆发的火山。
“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冯秋燕尖叫着抄起门后的扫帚。
大侄子见势不妙,抹了一把脸上的牛粪,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理直气壮地大喊。
“今天是大年初一!初一不打骂!这是规矩!打了不吉利!”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显然是早有预谋。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陈一河黑着脸从旁边窜出来,揪住儿子的后脖领子,硬生生给拖了回来。
“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讲规矩?炸牛粪炸到家门口来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大侄子被按在墙根底下罚站,旁边那几个小的也被各自的娘揪着耳朵训斥。
吴雅梅看着自家孩子那狼狈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拿着湿毛巾恨铁不成钢地擦拭。
陈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乐出了声。
“行了大哥,大过年的。首恶是这小子,那几个小的就算了。”他笑眯眯地走过去,帮大侄子把头顶一块干硬的牛粪拍掉,“至于这小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初一不能打,那就先记账,过了正月十五一块儿算。”
大侄子一听不用立刻挨揍,紧绷的肩膀刚松下来,听到后半句又苦了脸,偷眼瞧着自家老爹那黑锅底似的脸色,嘴里还不服软。
“十五就十五!年后出海就出海,扛货就扛货!我不怕!”
陈一河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当然没用力。
“给我站直了!你看你那吊儿郎当的样,站没站相!”
大侄子撇撇嘴,眼神飘向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陈江,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叔不也靠着门嘛……”
陈江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大年初二,鞭炮碎屑铺满了村道,红彤彤的一片,透着股喜庆劲儿。
表妹宝凤是回门,因不是新嫁娘,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
一大早,吴雅梅便和冯秋燕、大嫂钻进了老宅那间熏黑了墙皮的灶屋,刀墩声笃笃作响,在此起彼伏的蒸汽里忙活开了。
堂屋里却是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张方桌,四条板凳,陈江哥仨陪着妹夫阿广正如火如荼地鏖战争上游。
陈东海背着手,旱烟锅子在鞋底磕得啪啪响,死死盯着陈二海手里的牌,那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牌面上。
“出对Q啊!你在磨蹭个啥?这牌都不会打,我看你是越活越回旋了!”
陈二海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手里那张原本打算扣下的牌差点掉地上。
“爹,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也一样……”
“君个屁!赶紧滚蛋,老子来!”
陈东海早就手痒难耐,那忍得住这般折磨,大巴掌一挥,直接把二儿子从条凳上挤了下去。
陈二海如蒙大赦,呲溜一下钻到了人堆后面,脸上挂着憨笑,看亲爹大杀四方。
陈江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青烟瞅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上辈子自家这老头临死都没怎么享过福,如今看着这副生龙活虎骂人的模样,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三哥,你这牌风可变刁了啊。”
阿广把手里的牌一扔,挠了挠头皮,一脸的纳闷。
以前这三舅哥打牌那是出了名的冲动,有好牌就炸,没牌就瞎咋呼,今天却该放就放,该收就收,把他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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