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不去你自个儿在家喝凉风!
“我让人把库房底子都翻了一遍,又找了两颗出来。”
马洪乐弹了弹烟灰:“既然陈哥说用的,那就能多备点是多备点。这年头,好药难求。”
陈江拿起一颗,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那金色的字迹,完好的蜡封,还有那股子只有真犀角和真麝香才能散发出来的透骨异香。
货真价实。
他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那卷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那是卖江刀鱼换来的血汗钱,一张张数得清清楚楚,推了过去。
“一共六百,你点点。”
马洪乐看都没看,随手把钱扫进抽屉。
“跟你做生意,痛快。”
陈江郑重地把木盒揣进贴身口袋,这几颗药丸子在他心里比金子还沉。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只要我有稀罕的渔获,第一手肯定先送你这儿来。”
“我就等你这句话!”马洪乐眼睛一亮,“只要是稀奇货,不管多少,我马洪乐全吞得下!”
辞别了马洪乐,外头的夜色已经深了。
陈江没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老宅骑去。
快过年了,得去看看老太太。
到了老宅扑了个空,听邻居说,老太太下午就挎着个小篮子,往村西头去了。
村西头,那是大堂哥徐光宗的小洋楼。
自从徐光宗因走私被抓,那栋曾经风光无限的小洋楼如今门窗破败,墙上还留着村民泼粪的污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陈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透过半掩的院门,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只见老太太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张断了腿的凳子上。
大堂嫂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老太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旧手绢,一层层揭开,里面裹着一沓零碎的票子,有一块的,也有几毛的,皱皱巴巴。
“拿着吧,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光宗那个混账东西作孽,不该报应在你们娘几个身上。”
老太太把钱硬塞进大堂嫂手里,声音苍老却透着股子倔强。
陈江站在阴影里,没进去。
寒风吹得他鼻头有些发酸。
这就是奶奶,哪怕徐光宗那个畜生平时连正眼都不瞧她,哪怕全村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可真到了这步田地,还是只有这老太太心软。
等了好一会儿,见老太太起身要走,陈江才紧走几步,装作刚到的样子。
“奶!”
老太太一惊,眯着昏花的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江娃子啊?”
陈江上前搀住老太太干瘦的胳膊。
“这么晚了,路滑,我送您回去。”
祖孙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老宅的土路上,四周不时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老太太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白气在夜色中散开。
“你堂哥那是作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歪门邪道。现在好了,人进去了,家也没了,留下孤儿寡母的,这年可怎么过哟。”
她转过头,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陈江的手背,掌心的老茧刮得人心里发颤。
“江娃子,你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奶高兴。但你可得记着,咱们庄稼人,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平平安安的,比挣多少钱都重要。千万别学你堂哥,心太大,容易翻船。”
陈江握紧了奶奶的手,重重地点头。
“奶,您放心。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以前是我混蛋,以后肯定让您和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老太太欣慰地笑了,脸上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奶老了,花不着啥钱。那棺材本我都攒着呢,回头都给你留着……”
“那钱您自个儿留着买糖吃!孙子现在能挣钱,不用您的。”
陈江打断了老人的话:“明儿就是除夕了,让我娘给您剪个头发,换上阿清做的新衣裳。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诶,好,好。阿清那手艺好,做的新衣裳村里老太婆都夸好看呢……”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把老太太安顿好,陈江才转身回自己家。
这一路上,他在想,重活这一世,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守住这份烟火气,守住这些真正疼他的人。
刚推开自家院门,屋里的灯光亮晃晃的。
陈江一掀门帘子进去,顿时傻了眼。
只见堂屋正中间,两颗圆溜溜、光秃秃的脑袋在灯泡底下直反光,晃得人眼晕。
小宝和邻居家的虎子,刚才还一头黑发呢,这会儿全给推了个精光,俩小子光着膀子,也不嫌冷,正那一板一眼地扎着马步,嘴里哼哼哈嘿。
“呔!妖孽哪里逃!”
小宝大喝一声,摆了个不知是猴拳还是狗爬的姿势。
陈江嘴角直抽抽,指着这俩活宝,半天没说出话来。
吴雅梅正坐在一边手里拿着钩针飞快地钩着毛线,听见动静抬起头,一脸的无奈和好笑。
“别看了,回来就吵着非要剃,不给剃就在地上打滚。没办法,让隔壁二叔给推了。”
她扬了扬手里刚钩了一半的线团,“这不,还得赶紧给他们钩两顶帽子,不然明天出门非冻掉一层皮不可。”
看着那两颗青皮蛋似的脑袋,还有那一副自以为是大侠的蠢样,陈江到底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碎屑铺满了一地红。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陈江就把家里那两扇红漆剥落的大门擦得锃亮,浆糊刷得厚实,将那副笔力遒劲的大红春联端端正正贴了上去。红纸黑字,透着股要把旧年霉气全镇住的霸道劲儿。
吴雅梅正往锅里添水,热气蒸腾得她眉眼朦胧。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往老宅的方向飘。
“当家的,大过年的,把奶和爹娘都接过来吧。家里冷锅冷灶的,也没个热乎气。”
陈江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闻言回头,嘴角一咧。
“媳妇儿想得周全。我这就去,肯定把这两尊大佛给请来。”
这一世,他不光要老婆孩子热炕头,还得把那份早该尽的孝道补上。
到了老宅,老太太一听要去孙子新家过年,笑开了花,嘴里念叨着“好,好”,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陈东海背着手,板着张脸,在那哼哼唧唧。
“去啥去,家里又不是没米下锅。”
陈母没惯着他,直接从鸡窝里把那只留着过年的大芦花鸡提溜出来,一把塞进老头子怀里。
“不去你自个儿在家喝凉风!那是老三的一片心,赶紧的,杀鸡去!”
陈东海瞪了老伴一眼,手却抱紧了那只扑腾的鸡,嘴硬腿软地跟着出了门。
正午的日头好,新宅院子里洒满金光。
老太太搬个马扎坐在墙根底下晒背,眯着眼看两个光头小子——小宝和虎子,正为了谁能先放那个最大的二踢脚争得面红耳赤。
小妮在摇篮里咿呀应和。
老人也不劝,就那么乐呵呵地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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