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错乱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落在了地上，露台边上，白色的纱帘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和这一份平和美好相反的，是屋内的狼藉。
——散落一地的衣服，空气中弥漫开的石楠花味，一幕幕的，都在提醒着昨晚的疯狂和失控。
贺斯聿一向自律。
哪怕昨晚的作息被明显打乱，但此时时间一到，他还是无比精准地睁开了眼睛。
但偌大的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发现让贺斯聿整个人都是一震！
然后，他立即从床上起来，眼睛看了看周围。
房间中……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颜澄呢？
她去哪儿了？
她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贺斯聿想着，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这么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往楼下冲去。
当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厨房那边却传来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慢火将精米煮开，加入百合花叶，再放入鲜虾和其他佐料，那股香甜的味道，曾经是贺斯聿无比熟悉的——他吃到过很多次。
后来颜澄离开后，他也让厨师这样做过。
但不论厨师如何复刻，用了什么样高昂的食材，始终无法还原那股味道。
贺斯聿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尝到这个味道了。
直到此刻。
就在鹿角湾、就在这个熟悉的厨房中。
贺斯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下楼的时候，他连脚步声都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 做错了什么，惊扰了命运。
然后，眼前这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的画面，也会瞬间破碎。
当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那个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她身上穿了白色的连衣裙，半长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身上系着围裙。
当锅里的粥开始咕咚咕咚煮开的时候，她还在一边用旁边的锅煎蛋，眼眸垂下，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还有贺斯聿昨晚留下的痕迹。
画面平静而美好，如同过去的……某一天一样。
就当贺斯聿站在门口愣愣看着她的时候，颜澄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他的视线。
于是，她很快转过头来。
眼睛看着他，唇角向上扬起，“你醒了？是不是得去公司了？我煮了粥和鸡蛋，你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她脸上的笑意明显，看着他的眼眸中，甚至还微微闪着光芒，这让贺斯聿突然想起了当初——她还是深深喜欢着他的时候。
其实昨天晚上，贺斯聿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颜澄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会生气么？
还是冷漠地表示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商场上，贺斯聿可以精准预判对方的反应和所有事情发生的时机，但唯独在颜澄身上，他无法猜到她的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现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会是这样。
“你……”
贺斯聿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颜澄已经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脚上，“你怎么没有穿鞋？不怕感冒吗？”
话说着，她已经几步上前来。
她似乎是想要摸一下他的额头，但在伸手的这一瞬间，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手又慢慢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出去？那我将粥打包一下，你带去公司好不好？当然了，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也可以不用的……”
颜澄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贺斯聿看着她，在这一瞬间，他才突然觉得不对，“颜澄？”
“嗯，怎么了？”
颜澄立即重新扬起了笑容，看着他说道，“那……需要我帮你把外套拿下来吗？你的衬衫好像也有些皱了，要不我也帮您重新……”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在颜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将她整个人一把拉近了。
他的眼睛定定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开口，“我是谁？”
他这句话落下，颜澄却是愣了愣。
然后，她慢慢开口，“贺……贺斯聿呀。”
她虽然回答了，但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看着贺斯聿的眼神甚至有些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哪儿不舒服吗？”
似乎是此时拉近的距离给了她底气，颜澄也终于有勇气抬起手来，将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贺斯聿没有理会她的动作，但眉心却是越皱越紧。
“没发烧呀。”颜澄又轻轻说道，“还是你有哪儿不舒服？”
她的样子依旧关切。
而她越是如此，贺斯聿的表情就越发严肃。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错乱，亦或者是最玄幻的事情发生 ——他回到了过去。
直到他看见了颜澄那半长的头发，以及手机上面时间。
当确认这两点后，贺斯聿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一件事——精神产生混乱的人不是他，而是……颜澄。
……
“贺总，这是刚给颜小姐做完测验出的结果。”
医生坐在他的对面，表情凝重，“她现在出现的症状是典型的精神错乱，可能是因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心理上无法接受，于是选择了逃避。”
“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所以她现在依然认为自己是您的太太，甚至连她父亲……她都以为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想，大概是因为后面的生活对她来说太过于痛苦和难以接受了，所以，她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忘记和抛弃。”
医生的话说完，却发现贺斯聿始终没有反应。
“当然，现在发现的时间还早，所以如果介入治疗的话，其实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治愈，我们也会……”
“不用了。”
贺斯聿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医生的言语都消失，眼睛也有些诧异地看向了他。
“先这样吧。”贺斯聿说道，“既然她不愿意想起，那就不要让她想起来，今天的调查结果，也不允许你跟任何人透露，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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