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走为上策
青州府府城，城门缓缓打开。
青壮年们偕老带幼，一个挨着一个，往城外迁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府城的土兵拿着火把替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他们真能走到南方么？”刘知府俯视城门下的人群，十分担忧。
陆景轩摇摇头，诚实道，“不知道，先去溧河、淮岭一带吧。”
这次，不仅青州府府城的百姓，还包括青州府下几个县城的百姓，全部都开始往南迁移，规模不可谓不大。
刘知府看着远去的人群，心尖微微发颤。他现在是先斩后奏，也不知皇帝陛下看到他的信之后，会夸他还是会大发雷霆。
估计这会儿，信应该到帝都了吧。
帝都，丞相府。
胡丞相睡得正香，就被幕僚的敲门声吵醒了。
“大人，青州府又有急报，是直接传进皇宫还是您先过目一下？”
“怎么又是青州府？”
胡丞相从被子里爬出来，披起衣服，来开门，一脸不耐烦。
上次青州府就传了信过来，说是匈奴人来犯。
匈奴来犯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夏朝的武官、士兵本来就少，让他们当地的土兵挡一挡就行了。
陛下刚大赦天下没多久，正是大吉大利的时候，这时候在他老人家面前说“匈奴”两个字，都是存心给他老人家添堵。
不是明摆的说“陛下您一大赦天下，匈奴就来了，您根本就不是明君”么？
所以，之前青州府的那信让他给劫住了，一把烧成了灰。
胡丞相从幕僚手里接过信，撕开一道口子，取出里面的信笺，展开一看。
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怎么能不经允许就让百姓擅自离开？百姓一走，谁来为我大夏耕地，谁来为我大夏服役？”
他说着把信笺往地上一扔。
幕僚捡起信笺来一看，脸色大变。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青州府有二百零八万户，四百六十七万口，这还只是男口，加上女口得有九百多万口人了。
这么大规模的去南方，必然会干扰其他州县的治安稳定，陛下迟早会知道的。大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请您三思。”
“不是我不想，只是，陛下大赦天下，媚儿和宁王的婚事在即，若是陛下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婚期必要延后。搞不好宁王还要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胡媚儿和宁王订了婚，如果宁王死了，按照规定她是可以再嫁的，可是，有谁敢娶皇家看上的人？
而且，他让女儿嫁给宁王，也是盼着女儿生个儿子，以后还能争一争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胡丞相思忖片刻后，道，“不急，青州府地域辽阔，百姓走出去尚要花费不少时日。等媚儿成亲之后，最好是怀上孩子之后，我在将此事禀告陛下。”
到那时，若是陛下怪罪晚下来，就一并推到青州府知府头上好了，反正私自做主迁移民众本就是死罪。
......
“去，架梯子，从城门上去。”
哈图看了一眼周围，发现青州府府门口静的可怕，心里立即浮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眼下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是。”
彪齐立即领了一队人带着云梯，去了城门口。
这些选来爬梯子的都是一些比较瘦的匈奴人，他们的动作比一般的匈奴勇士轻快不少。三两下就爬上了城楼。
而他们惊喜的发现城楼上的士兵都在打盹，甚至，连放哨的士兵也没有。于是，迅速抹了他们的脖子。
很快，几千斤重的城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的宽度刚好可以容许三四个人并排同行。
“你们，先进去。”
哈图命令其他人先进去，青州府的兵力羸弱，但好歹也是几百万人口的大州府，不可能防守如此松懈。
他总觉得这里面不会简单。
思及此，他一只手拉紧了缰绳，另一只手握紧了腰上的弯刀，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便服的暗卫悄无声息的隐入了青州府府衙。
“大人，城楼上的死囚都已经毙命，匈奴人已经打开城门，进府城了。”
刘知府坐在书案前，听到暗卫的回报，头上不自觉涌出豆大的汗珠。
他是个文官，虽也读过一些兵书，但都是纸上谈兵，不懂什么打仗。青州府只有几个校尉，并无与哈图同量级的大将可用。
他急忙看向一旁镇定自如的陆景轩，“陆秀才，不知你有何妙计？”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如今，敌众我寡，只取一些老弱残兵抵抗就好，其他的精兵，留作后手。咱们一边拖延、耗损敌人的兵力，一边往南边跑即可。”
“这样，真的可行么？”
刘知府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个府城，百姓走了也就罢了，连知府也跑了，怕是说不过去。
他就算被陛下赐死了，估计还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陆景轩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刘知府。
“大人，您是想留着这副身躯继续替朝廷效力，还是想白白葬送在无意义的屠戮场上？”
此时，城门口。
赵恒川见哈图缓缓打马过来，手忍不住发抖起来，那日与哈图面对面的恐怖记忆又复苏了。
想起陆景轩的交代，他明白现在不是他该退缩的时候，只要刘知府对他另眼相看，必会尽快还他科举资格。
都怪乌贵临时跑了，不然直接拉来公堂对峙，他又何须如此冒险求功？
“拉绊马索，撒药粉！”
他计算了一下匈奴人过来的时间和位置，忙命人拉起绊马索，再把张神医给的毒药粉撒下去。
底下的土兵们训练有素，立即拉起绳索。
天色暗，匈奴人又有些骄傲，粗心大意，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绊马索，直接被甩了出去，然而，他们刚痛呼出声，就吸了一鼻子的毒药粉，纷纷开始咳血。
只可惜，匈奴人太多了，这些也只是解决了前面一小部分的人，若是后面的人有了防范，就不会上当受骗了。
果不其然，和他预测的一模一样。
哈图马上勒住缰绳，大呵一声，“所有人，带面罩，注意脚下！”
匈奴士兵们齐齐拉下头盔上的面罩，挡住飞扬的毒粉，猛一发力，迅速连人带马跳过了绊马绳索。
赵恒川被匈奴人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呆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据说匈奴人的视力和鹰隼一样好，控马技术也是一流，如今亲眼看到，被深深震撼到了。
看来，贪多冒进是绝对行不通的，他方才看到匈奴人吃了瘪，还以为能趁机大杀四方。
“走，死囚和老弱残兵留下，其余人离开这里。”
赵恒川说完，便带着土兵们悄悄折了回去。
这一瞬间，哈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暗暗离开了队伍，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的眼睛在匈奴人里都算厉害的，再加上从小不断训练，早已经超出常人太多了。
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而过，他立即取下马背上的弓箭，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
赵恒川猛然后心一疼，整个人从马上坠了下来。
周围的土兵忙把他扛起来，往马背上一扔，而后匆匆朝西门而去。
哈图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大吼一声，“所有人听令，去西门，休要扫荡！城里已经没人了！”
正在挨个搜刮街道铺子的匈奴士兵闻言，这才回过劲来。怪不得，怎么铺子里留下的都是一些不甚贵重的物品，原来是主人早跑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飞速上马，调转方向，朝府城西门而去。马蹄声、嘶吼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们也被唤起了斗志，当年，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是被匈奴人砍去了腿脚，他们现在正要好好报复回来。
即便知道是死，也要去，哪怕砍下一个匈奴士兵的头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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