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不忍

整个万年县有两个城门，一南一北。城南尚处于混乱之中，而城北的早已被匈奴攻占。

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除了一些必要出去采买的人之外，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

当然，有些人仍是不信这个邪，要么破财，要么卖色，总想着能打动这些看门的士兵，让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

毕竟，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迟早会死。

万年县县城里，四处火光冲天。

无家可归的人一个个脸被烧得黢黑，沈菀的脸倒是显得有些过于白净了。

思及此，她捡起地上被遗弃的破衣服往身上披，又往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黑灰，这才慢吞吞地朝城门走去。

门口排查很仔细，三五个匈奴士兵为一组在门口挨个排查。

向来粗枝大叶的匈奴人，会如此耐心地对待汉人，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沈菀凝重地皱起眉毛，总有一股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刚要走到城门口，就见一个粉衣服的姑娘娇娇弱弱地走过来，先她一步去城门口。

那粉衣服的女子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留下了一阵浓郁的香风，熏得她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这味道她记得，给王富贵提供煤炭的窑姐身上就是这个味道，那窑姐似乎叫绿萝来着。

嘴比脑子更快，她下意识就把那粉衣服女子叫住了。

女子猛然回头，见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叫住了自己，习惯性地不悦。

“你谁啊？别耽误我出城门。你这样的黑瘦豆芽菜，官爷可瞧不上。”

沈菀对此不置可否，她迅速跑到了粉衣服女子身边，低声道，“不知姑娘可知道绿萝？”

一听到绿萝的名字，粉黛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立即后退，拉远了和沈菀的距离，连嘴唇也颤抖地厉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从那天一伙衙差来把绿萝带走以后，她就再没见过她了。乌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说绿萝是从良了，去做小姐的贴身丫鬟了。

可小姐的丫鬟哪个不是家世清白的，哪里会要她们这些残花败柳？乌大小姐的手段她也听到过一些，想必是绿萝得罪到了她。

沈菀见到粉黛的反应如此激烈，心里一沉。

王富贵那案子查的太过顺利了，她便在心中隐隐猜测了什么，没想到还真是有点东西，看来是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针对她。

就当沈菀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将她和粉黛的距离拉远了开来。

而粉黛则跑到了城门口，朝着几个威武雄壮的匈奴士兵们撒娇。看上去活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可怜小狗。

粉黛长得娇嫩，又穿的一身粉色衣服，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在一众黑黢黢的人里头格外显眼。

整日看惯了糙皮肤女子的匈奴汉子，哪里见过这么娇俏的可人儿，一时之间早把严查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好几个人看得直流口水，搓着手就要上前去一亲芳泽。

还是其中有一个清醒的，抢先问道，“你多大了？”

他的大夏官话不是很标准，带着匈奴人惯有的粗粝和野蛮。

粉黛听了好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在问她多大。以前，杏花楼里的客人也老爱问她们的年龄。

男人么，无论多大，都喜欢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子。

她面上露出娇羞，用袖子轻轻遮掩了一下唇畔，轻笑道，“奴家今年刚满十三岁，尚不太通男女之事，还望官爷们怜惜。”

“兄弟们，这个年纪没有十五，不如留下来我们自己享用！”其中一个匈奴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几个匈奴人听了也笑了，勾肩搭背地把粉黛围了起来。

沈菀见几个男人要伸出咸猪手触摸粉黛，下意识摸出了几根银针，悄悄靠了过去。

就在她打算弄晕这几个大汉的时候，忽然方才过去的马车又折了回来。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轻轻一带，将她带进了马车里。

“沈姑娘，得罪了。”

沈菀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绑架了。

直到那略有些熟悉的清润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马秀才？”

沈菀一抬眸就撞进一双如春风般温暖的眼睛里。

马文星被看的不自在，后知后觉地松了抱住沈菀的手，又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听鲁大师说沈菀已经嫁人了，而她口中的大哥并不是她的亲大哥，而是她丈夫的亲哥哥。陆家人他接触过，都是善良淳朴的人。

相信那位他们口中的陆秀才定是一位极其优秀的人，不然也不能让沈菀倾心。他终究是和沈菀有缘无分。

“沈丫头，你家的那些个人呢？”鲁大师担忧地看向沈菀。

沈菀循声看了过去，鲁大师和马老汉都在马车里，看样子应当是一起的。

“我让大哥他们去城南和我会和，那边现在正乱着，出来的几率也大一些。”

鲁大师闻言，点点头，不再多问。

就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士兵还在调戏粉黛，马车直接冲出了城门都来不及拦。

有反应快的匈奴人已经上马去追马车了。然而，马车后立即有一小队人冲了出来，和他们打了起来。

这些人的目的明确又是皇城里派来的暗卫，武力值超群，三两下就摆脱了匈奴人的束缚，带着马车扬长而去。

沈菀有些不放心，想回头去看看粉黛怎么样，却被马文星拦了下来。

“沈姑娘，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沈菀自然知道马文星说的是什么，可是她仍然无法冷漠面对这件事。

她一句话也没说，便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甩了一把银针过去，目标正是那几个匈奴人。

不一会儿，马车后就传来一连串的惨叫谩骂声。

鲁大师笑着摇头，“沈丫头还真古道热肠，有皇后当年的侠女风范！”

马文星和马老头听到“皇后”二字，也都肃然起敬。

大夏如今的国母，乃是将门之后，除了生下战神宁王和福星太平公主，年轻时候还干过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可谓是精国不让须眉的侠女！

只可惜一辈子没上过战场，不然说不定也能建功立业。

沈菀不清楚大夏皇后的事情，她只淡淡道，“我同为女子，不忍看她落得如此下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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