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有苍蝇
自从王富贵来过了以后，虾味轩的生意便淡了下去，连着玲珑阁也没什么人来。
即便有封口令在前，街坊邻居不会乱说些什么，但他们也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走进虾味轩吃上一盘小龙虾了。
至少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虾味轩的生意不会好起来。
店里客人少，订餐的食客更是没有，陆大哥和水根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冯氏则破天荒地闲了下来。
她一边叹气一边擦着桌椅，基本是眼里看到什么就擦什么，生怕自己闲下来会乱想事情。她擦完里面擦外面，不知不觉就摸到了二楼的玲珑阁。
此时，玲珑阁。
沈菀提前把肥皂推了出来，摆在一堆绢花盲盒里头，又画了几个新款式的绢花让稻花和陆双双去隔间里头做出来。
做完这些后，她又开始临摹簪花小楷。仿佛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受王富贵那事情影响。
冯氏见沈菀如此悠闲，不禁有些羡慕她的好心态了。
而沈菀不经意抬头，看到冯氏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便叫她进来。
“大嫂，你快进来看看。”
冯氏闻言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挪进来，羞赧道，“弟妹，你这写写画画的是啥，我不认识。”
在大夏，一张白色的宣纸能卖到七文钱，比鸡蛋还贵。毛笔、墨汁、砚台的价钱则更高。一般人家的男儿都读不起书，更别提冯氏这样，生在穷苦人家的女子了。
所以，冯氏不认识字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沈菀其实也只是从小跟着爷爷学了一些毛笔字，她的写字水平还远不及大夏的知识分子的平均水平。
她想到以后可能会在这个架空的古代呆一辈子，于是，这才开始练习毛笔字。
似是看出冯氏的好奇，她先笑着道，“大嫂，你可知，这是什么字？”
冯氏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而后摇摇头，“弟妹，这字......我就识得几个数，其余的不会，我叫你大哥来认吧。他小时候读过书，虽然字写得不好，但认大部分的字，不成问题。”
沈菀连忙拽住冯氏，“大嫂，这认字，不是谁能帮谁的。你想想，你现在就是虾味轩的老板娘，要是不识字，人家点菜、订餐多不方便。”
冯氏一惊，“我们不是只有麻辣小龙虾吗？要点什么菜？”
“现在我们自是只有小龙虾，可是我们以后不能只有小龙虾，还要有其他的菜品才能支撑住整个食肆。小龙虾只是作为特色必点的菜肴而已。”
“这......”
听沈菀这么一说，冯氏担忧了。她以为龙虾食肆和龙虾摊的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没想到已经是两个不同的生意了。
这么难的事情她能做好吗？
似是想起什么，她忽然道，“弟妹，如今我们也没什么生意，这龙虾食肆还做其他的菜肴，会不会太浪费了？”
“大嫂，王三舅朝我们泼脏水的事情，县衙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以后，龙虾食肆会越做越好。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养精蓄锐，以不变应万变。”
沈菀说着把写好的字拿了起来，递给冯氏，道，“大嫂，我写了一些后面打算推出来的新菜品，你看看。这是『蓑衣黄瓜』、这是『油淋生菜』、这是『虾酱空心菜』、这是『土豆牛腩』......”
冯氏听得一愣一愣地，从来没听过这些菜，但听着名字感觉味道应该不错。下意识不自觉去将菜名与文字联系起来，逐渐会了几个字。
沈菀的字迹清晰流畅，刚柔并济，虽不如书法大家一般出色，却已经开始有些样子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必能形成自己的风格。
虾味轩后院。
王氏心神不宁地坐着，自从发生了王富贵的那件事情以后，马老太就不准她回家，连食肆后厨也不让她进去了。
这几天她都是住在虾味轩后面的院子里。她被限制了自由，大郎和双双也不帮她说几句好话，不知道是不是马老太他们察觉出了什么。
而此时，王老头和李婆子因着王富贵被拘留的事情，正坐着一辆牛车往县城里赶。
赶车的小哥额头上全是汗，他本是卖马草的，好不容易等到日头弱了一些才从村里出发，往县城的车坊运货。
谁知道，刚驾车走到大王村，就赶上了王老头和李婆子这一对夫妇。
老两口板着个脸，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在牛车跟前躺着了，还好死不死地往他车轮底下爬。
大王村的人一下子就围了过来，非要他给个说法。
最后，硬生生从他这里拿走了三十文钱不说，还要他把两人送到县城新开的虾味轩去。真是好不要脸！
要不是家中父母常常告诫他在外面万事要小心，遇到事情能忍则忍，吃亏是福，他才不会让这两人讨着一点好处。
“诶！你这人怎么看路的，都走过了！你没长眼睛？”王老头狠狠一拐棍敲到小哥的背上。
小哥一个没注意，整个人跌下牛车，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牛车戛然而止，王老头和李婆子骂骂咧咧下了车，而他们坐过的地方，马草全都被弄的蔫了吧唧的，十分凌乱。
小哥有苦难言，又怕两人杀个回马枪，让他再带着他们回大王村。便也顾不着疼，急匆匆驾着牛车跑了。
大街上的人见王老头和李婆子气势汹汹地往虾味轩去，也忙不迭搬了小板凳过来看热闹，尤其是上次没看着热闹的人，这次更是一个劲地往里凑。
水根见王老头和李婆子两人年纪老掉牙了，面相上却一点也不慈祥，心里有些戒备，态度也越发恭敬。
“两位老人家，快请进，不知二位想吃些什么？”
李婆子一听这话，没好气地哼了哼，“你这是卖小龙虾的，反倒问起我要吃什么了？真是好笑！”
王老头把拐杖一横，坐了下来，斥道，“不过是一个下人，你和他废什么话？”
水根面上一红，嘴张了好几次，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陆家雇佣的伙计，可陆家人把他当亲人一样，从未对他有半分苛待，更别说当他是下人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李婆子突然道，“你，去给我们上一盘麻辣小龙虾，要大份的。我们年纪大了，吃不得许多辣，也吃不得许多油盐。但若是你偷工减料，也休想瞒得过去！”
既不能太辣，也不能少放调料，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要放在以前，龙虾摊子生意火爆的时候，这两人他搭理都不带搭理，可现在......
水根紧张地给两人到了茶水，就转头去了后厨。他要赶快把这件事告诉陆大哥才好。
水根刚一走，李婆子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引得其他桌的人也往这边看来。
她似是吓破了胆，“当家的，你瞧，这茶水里是个什么东西？”
王老头往她的茶里瞅了一眼，而后拄着拐杖大骂，“不好，是苍蝇！”
此言一出，整个一楼顿时乱作一锅粥，所有人纷纷朝自己的茶壶里看去。
见里头没有苍蝇，又生怕自己的茶和李婆子的茶是一个锅里煮出来的，甚至有人觉得是自己吃了苍蝇下去，立马慌得不行。
同时，在楼上教冯氏认字的沈菀也听到了动静，急忙放下笔往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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