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爱是占有
C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直戳你心窝子的冷。
唐妧的外公生前是位优秀的人民教师，一辈子寓乐于教，对每一位教过的学生全都无微不至的照顾。
所以外公的丧礼，来了很多他的学生，有些学生出了国听到消息后也赶回来参加丧礼，年少的恩师给予了他们一辈子的帮助。
唐妧和凌霄是在半夜里到的，唐妧都记不清自己路上有没有哭了，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的脑袋很沉很沉，她跪在旁边的垫子上，背挺的很直很直。
小的时候，好像外公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唐妧，把背挺直了，别管外人怎么说你，你自己心里堂堂正正活得快乐就好。”
凌霄也一起陪她跪着，就任由夜晚这么漫长的走着，任由银白的月光在指尖悄悄流逝。
外婆因为年纪大了，已经被其他亲属扶着去床上休息了，灵堂里只有唐妧和凌霄两个人，凌霄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唐妧，问道：“妧妧，身子撑得住吗？”
唐妧点点头，“我没事。”
她跪了一整夜，脚早就麻的不像样子了，加上这里又没有空调，唐妧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气，膝盖骨也是撕裂一样的疼。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外婆起来了，一看见灵堂里跪着唐妧和凌霄，立马扶着两个孩子起来了，她手上都是被岁月蹉跎出来的痕迹，握着唐妧冰凉的手，十分心疼。
“这里这么冷？何必跪上一整夜？”
唐妧嘴唇是苍白的，上面还有一些死皮，她一时半会起不来，声音很微弱，“尽孝是外孙女该做的。”
外婆和外公是不知道凌霄五年前出事的事情了，所以这会儿见到了凌霄才没有震惊。
凌霄的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勉勉强强站起来时，又立马因为小腿的酸胀而倒了下去，还好他背靠着墙，不至于摔的太难堪。
外婆转过身去偷偷的抹眼泪。
唐妧的双腿完全没有知觉，她眼皮沉重的根本就睁不开来了，人就这么直直的坐着倒了下去。
幸亏凌霄扶了她一把有个缓冲力，不然这脑袋摔在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外婆立马联系了别的人来帮忙，这镇上虽然有救护车，但是出车极慢，邻居的大叔开着汽车把晕倒的唐妧送到了医院里去。
唐妧身子很虚弱，再加上受了一晚上的凉，已经发烧到三十八度了，医生皱着眉说道：“病人现在怀孕了，我们是不建议用药物等方式退烧的，只能让你们家属给她物理降温了。”
凌霄点点头，用毛巾蘸着冰水敷在了唐妧的额头上。
外婆问道：“妧妧怀孕了？”
凌霄回答道：“是，有一个多礼拜了。”
“那这孩子怎么还跪了一整个夜？这不是拿孩子开玩笑呢吗！”外婆责备着还躺在病床上的唐妧，心里真的是五味陈杂。
凌霄一直都在给毛巾换水，他的手指直接浸入在冰水里，不觉的冰凉。
外婆准备回去给唐妧炖一锅新鲜营养的老母鸡汤，唐妧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嗓子有些疼，估计是扁桃体发炎了，哑哑的说道：“外婆，你让凌霄哥哥送你回去。”
“不用。”外婆回答道，“让小霄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唐妧深知自己是说不动外婆的，只得偏了偏头对着凌霄说道：“你帮我送外婆回去吧，外面天冷路滑，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凌霄点点头，用手背试了一下唐妧额头的热度，烧基本上是已经降下来了，她拍了拍唐妧的头，“放心吧，我会陪外婆回去的。”
护士进来给唐妧倒了一杯水，还将不远处正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了唐妧。
唐妧看了眼备注，是傅云深打来的，她又喝了很大一口温水，好让自己的嗓子舒服一些，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傅云深哑声道：“妧妧？你是不是已经在C市了？”
唐妧：“嗯。”
“对不起，我才知道外公去世了的消息。”傅云深声音里带着些自责，“我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就来C市陪你好不好？”
唐妧睫毛颤抖了一下，回答道：“好。”
傅云深又说：“最晚明天晚上我就会到C市，妧妧，那边天冷，不要感冒了。”
炖锅母鸡汤要挺长的时间，凌霄把外婆送回家后又到了医院里来陪唐妧，“待会我再回去接外婆过来看你，妧妧，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他也是一个晚上没睡，现在眼底一片铁青色。
唐妧有些心疼的说道，“凌霄哥哥，你也睡会吧？”
凌霄摇摇头，“我没事的，我在医院旁边的小店里订了快餐。外婆的鸡汤还要煮一会儿的，你不能不吃午饭。”
唐妧身体恢复的还算好，这几日外婆每天都会给她做很补的汤。
唐妧在C市整整待了三天，傅云深都没有来，她给周嘉佑打过电话，周嘉佑是解释说：“太太，公司这边出了点事情，傅总忙的焦头烂额的，根本就走不开。”
唐妧点点头，回答道：“我现在准备回S市了，你多多照顾一下傅云深，记得让他按时吃饭。”
外婆目送着唐妧和凌霄，“路上一定要小心点。”
唐妧点点头。
“哎呀，瞧我这个脑子，连东西都忘记拿给你了。”外婆敲了敲头，又急匆匆的走回了家里拿东西。
她手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子，里面有很多针钩出来的小衣物和小鞋子，蓝黄色的粗线交织着，拿在手里小小的，非常可爱。
外婆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妧妧肚子里以后会出来一个小男娃还是小女娃，所以外婆选了这个颜色，以后不管男娃还是女娃都能穿。”
唐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所以您这是每天晚上都熬夜在做这些事情吗？”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别再流珍珠喽！”外婆笑着哄着唐妧，今天有太阳，冬日里的艳阳照的人暖乎乎的。
唐妧被她逗笑了，她还从袋子最下面拿出来了一条正红色的围巾，围巾又长又厚，看着都保暖。
外婆拿起围巾，亲手系在了唐妧的脖子上，“这个是外婆上个月就在织的，妧妧过不久也是要做妈妈的人，一定要好好养着身体，知道吗？”
唐妧点点头，鼻音很重“嗯”。
“好了，您快点回家吧，外头风大，您别受冷风了。”唐妧说道。
外婆点点头，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始终不愿意进屋，从此以后她都是一个人了。
凌霄下了飞机后有事，是他自己公司的事情，听语气好像也挺急的，唐妧对着他说道：“要不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我一个人可以回去的。”
但是凌霄还是想要坚持送唐妧回去，唐妧笑着推了他一下，“凌霄哥哥，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了，我真的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凌霄叹了口气，很宠溺的摸了摸她披散着的头发，“是啊，我们妧妧都要做妈妈了，怎么可能还是个小孩子呢？”
唐妧在回御景园路上的时候，接到了傅母的电话，傅母在电话里问了她一些关于外公的事情，然后低声说道：“你现在回傅宅来一趟吧。”
于是司机变道转弯，缓缓驶向了傅宅。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量很大，车子一直被堵着，一时半会到不了傅宅。
林思思发了微信过来询问：【你回S市了吗？身体怎么样了？】。
唐妧头靠在车窗上，打着字回复道：【刚回，傅云深他妈让我回傅宅一趟。】。
林思思发了个黄脸的表情，然后输了了很久的文字：【你有没有看微博热搜呢？】。
她是估计唐妧还没看呢，不然人哪能这么淡定？问她身体怎样，她也不回。
唐妧于是退出了聊天的界面，微博热搜已经被撤掉了，傅氏公关处理起事情的效率她毕竟也是见识过并且亲身体验过的。
好在林思思之前截拍保存了那些娱乐新闻，全部都给唐妧发送了过来。
第一个标题就很吸引人的眼球：【傅云深携陌生女子出入酒店，豪门爱情果然不可信】。
这篇报道还要很多配图，应该就是傅云深生日当天下午送姜蕊秋回酒店被拍到的。
与此同时又有不少小的营销号发出了照片，还有傅云深送姜蕊秋去医院的，那标题编排的更是离谱：【小三已有身孕？！傅太太的位置即将换人。】。
唐妧吸了吸鼻子，她心里是不会相信这些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照片罢了，媒体总靠说瞎话来吃饭。
她心里总归是更愿意相信傅云深，但是她也是时候逼傅云深一把了，至少得在她和姜蕊秋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至少唐妧现在，百分之百觉得被选择的那个能是她。
再者，过不久就快要到今年的情人节了，唐妧打算在情人节当天告诉傅云深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到了傅宅的时候，院子里和客厅里竟然空无一人，佣人们今天全都被放一天假，都外出去了。
见唐妧来了，傅母才披上一个厚围巾从远处走过来，她神情挺严肃的，心情估计是不太好，看到唐妧后勉强笑了一下：“你来了？”
唐妧点点头，然后被傅母拉着做到了沙发上，傅母还拉着她的手说道：“瘦了。”
不一会儿，傅父也一身怒气的从远处走来，这还是唐妧第一次见到傅父生气，到底是年轻时历经商场所向披靡的男人，如今嘴角一正，给人的感觉就很严肃吓人。
傅父在煮茶，是很淡的茶，唐妧轻轻抿了几口，然后默默听着二老的发言。
傅父：“傅云深现在正在祠堂里跪着。媒体报道的那些事情不管是真是假，这事他都对不起你，小妧。”
傅母也应和道：“唐妧不管怎么样，我们傅家的儿媳妇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你是云深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即使我心里以前对你再百般不乐意，但是我也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唐妧浅浅笑了一下，傅母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些事情，估计是真的恨姜蕊秋恨到一定程度了，如今她与姜蕊秋一对比，傅母就立马接受了自己。
“云深已经在祠堂里跪了一下午了，小妧你心里消消气。”傅母又说道，到底是心疼儿子的，这事他们两个老人家出面了，也是希望日后唐妧不要一直揪着这件事情。
唐妧心里哪里会不懂，她将杯盏里的茶全都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往祠堂走去，“我去看看云深，爸妈，你们也不要动气，媒体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为了个热度而已，云深一直待我很好，我是信着他的。”
傅母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由着唐妧去了。
傅父看着她的背影，难得感慨了一句：“这两孩子也是孽缘啊，孽缘。”
这日子总归是不可能如从前一般平顺了。
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下一道裂缝出现，你在冰面上是感受不到波涛汹涌的海底的。
唐妧一走进祠堂，就看见了傅云深跪的笔直，他偏头看到了唐妧，声音很哑：“妧妧。”
唐妧拉着他想把他扶起来，“你先起来吧。”
傅云深纹丝不动，依旧是那样跪着的姿势，“妧妧，没回C市是因为公司出了事情，傅氏今年上半年投标的一块地突然多了竞争对手，我…”
“够了。”唐妧制止了他说下去，“我不怪你什么，外公的事和姜蕊秋的事我全都不怪你，你先起来吧。”
傅云深依然是不动，他吸了口冷气，目视着前方：“妧妧，可是我怪我自己。”
傅云深不起来，于是唐妧也跪下来陪他。
她声音淡淡的，眼神一直都很坚定，“傅云深，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唐妧偏了点身体，和垂着眼的傅云深对视着，她问道：“你当初娶我，是因为我和姜蕊秋长得很像吗？”
傅云深顿了一下，然后双手捧住了唐妧的脸，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不是，妧妧，比起姜蕊秋，我先认识的应该是你。”
唐妧点点头，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就更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了，你和姜蕊秋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肯定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妧妧。”傅云深又叫了她一句，他不想要唐妧继续这样陪他跪着了，于是缓缓起身然后抱起了唐妧，祠堂里很阴冷，他们往外站了点，至少还能晒到点太阳。
傅云深开始说起了他的事情，“我高三快要毕业那年，其实姜蕊秋的父亲救过我一命，不仅如此，他父亲还经常领我去他家吃饭。”
一来二去，傅云深也是这样才认识上姜蕊秋的。
那段时间傅家挺不太平的，傅父和傅母天天都在吵架。
傅云深继续说道：“我妈自小一直都对我很严厉，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一直以公司为中心，很少会回来，真正一家人一年内坐在一起吃次饭的时间不到半天。”
唐妧听着很心疼，握住了男人的手，傅云深反过来把她的小手捂在了掌心里。
男人的声音一直在祠堂里回旋着：“所以我在姜家的时候才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我当时甚至有些贪恋这份温暖。所以后来姜蕊秋跟我表白了，我没有拒绝她。”
“所以我不否姜蕊秋是我的初恋，但年少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对一个姑娘好，所以姜蕊秋让我为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一次的话还我都能记住，为的就是下次她不再为同一件事情而生气。”
“她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宇宙，喜欢上了行星，她看那些相关书籍的时候，我也会陪着她。”
唐妧始终都是很沉默的听着，其实她今天还挺高兴傅云深能主动和她说这些事情的，毕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藏着掖着才更让人讨厌。
她浅笑，声音很娇：“那你现在到底爱的是谁！”
傅云深掀了掀眼皮，语气暗哑：“唐妧，我爱你，是那种从你的指尖到每根发丝都想占有的爱。”
这种爱，他从来没在姜蕊秋身上有过。
唐妧点了点头，然后踮起了脚尖，亲亲的在傅云深唇角落下了一个吻，她知道傅云深也是个重感情的人，抛开姜蕊秋不说，姜父曾经还救过他一命，所以现在他想帮衬着姜家一点，她不会说什么的。
傅云深搂紧了她的腰不放，他微微俯下了头，又亲在了唐妧的嘴上，呼吸冗长。
还是傅母来了祠堂后，两个人才难舍难分的分开了的，唐妧脸很红，一直躲在傅云深的背后。
傅母轻笑着说道：“行了，你爸爸还在等着你们吃晚饭呢，有些话说开了就好，夫妻之间怎么会有仇呢。”
傅云深牵着唐妧往客厅那儿走着，两个人的手都使着力气，紧紧握住着对方的手。
在那么冷的冬天里，他们愣是牵出了一手的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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