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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说一声再见然后再也不见


傅云深有些小感冒,本来他就疲惫至极胃又难受,还淋雨淋了好一会儿,人没倒下都是厉害了。

周嘉佑跟着他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过傅云深这样阴戾过,大抵又是跟太太有关,他早上来上班时遇到了法务部的同事,听到那人哈切连天的说写了一晚上的离婚协议书。

周嘉佑也不敢多问,估计唐妧那边也不好受吧。

唐妧见林思思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青出事了。”林思思起身去卧室里换衣服,她嘱咐唐妧道:“你就待在家里休息吧,别出去冻感冒了。”

唐妧不听,也要跟着去,林思思拗不过她,找了自己的衣服给唐妧,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一条水色喇叭裤,还有一件经典黑白格子的香风外套。

两个人打车到医院里,唐妧一被冷风吹就连打了三四个喷嚏,鼻涕也跟着来了,果不其然被林思思被说中了,她感冒了。

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陈青青那边情况不明,唐妧也不敢贸然打霍庭琛的电话,只能等见到了陈青青再说。

唐妧和林思思手里拿着陈青青的病例,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两人一个字也不认得,只好去找陈青青的主治医师询问情况。

主治医师是个年龄稍大了的女人,一看到病例脸色都变得难看了,翻到第一面看到陈青青在婚姻那栏填的是未婚,出声问道:“你们认识你们朋友的男朋友么?真不是个东西。”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啊?”林思思问道,她刚才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青青,脸色煞白毫无血色,比昨天晚上的唐妧还要严重。

主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姑娘是流产再加黄体破裂,诱因都是因为男方房事太粗暴了,她的子宫壁本来就薄,这身子要是不养好,别说怀孕了,她可能还会受到病菌感染引发别的症状。”

唐妧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她听的心惊胆战,霍庭琛不是已经知道陈青青怀孕了吗?他不是很想要这个孩子吗?他到底想要干嘛?

林思思和唐妧回到陈青青的病房里,陈青青已经醒过来了,见到两人勉强弯了弯嘴角,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她声音很虚弱:“麻烦你们啦。”

“霍庭琛那畜生到底对你干嘛了?”林思思将她的病床摇上了一点。

陈青青酝酿了很久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她尽量说的简单:“其实不怪霍庭琛,是我硬生生把这个孩子给弄没了的。我跟他说我不想结婚,他就说只要我跟他做,做到这个孩子流产,他就同意。”

陈青青眼角带泪,她很自私,对不起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唐妧坐在那儿静静的听着。

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继续说道:“后来,我下面出了血,他就跟疯了一样,把我弄的很疼很疼…”

“作孽啊,作孽啊。”林思思不禁感慨,一时被震惊的语塞,心绪很乱。

唐妧指甲抓着凳子的扶手,问道:“那霍庭琛呢,他放过你了吗?”

陈青青摇摇头,眼神变得呆滞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在哪,我肚子疼疼到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打车来了医院里。”

护士来催费,陈青青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还没交,唐妧没带现金,是林思思去的。

外面的风声很大,树枝摇曳的停不下来,枝上的麻雀我已经空了很久,看起来萧瑟不堪。

“你好好休息,你弟弟那边我会想办法的。”唐妧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眼底也难免一抹悲凉。

陈青青愣了愣,她望着窗外一片灰蒙蒙,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今天早上医生又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知道阿博没多少日子了,但是他就是很乖,明明那么痛却什么也不说。”

“我应该陪着他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陈青青眼角的眼泪落到枕头上,她这个样子真的很糟糕,她也不愿意弟弟见到她这副模样。

唐妧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她打电话给江辰桉,让他去林思思家里娶一套化妆品并买一个轮椅来,她站在窗前深深呼吸着。

世间悲凉,生活从来不会因为可怜你就放过你。

林思思交完费回来也得知了情况,她又去见了阿博的主治医师,虽然医生说话已经很避讳很小心了,但是意思还是显而易懂,孩子即使能熬过今晚,也不会有明天了。

江辰桉拎着一大包东西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医院里,他在一旁组装轮椅,唐妧给陈青青化妆,她声音很轻:“我一定会让阿博见到最漂亮的你的。”

唐妧好几次用唇刷刷陈青青的嘴唇时,因为手抖的太厉害而涂到外面,她直起身揉了揉眉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陈青青看出了她的不适,她也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会儿还安慰着唐妧说道:“妧妧,我也是真心感谢你的,你不用自责什么,你真的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而且你很幸运,你老公非常爱你。”

唐妧没有说话,继续为她上妆。

谈起死亡这个话题总是很深重的,林思思憋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天坏事一件接一件的撞过来,连让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江辰桉将陈青青抱到了轮椅上,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不问,哪里有他能帮忙的,他就帮。

姐弟俩住在同一家医院里,楼层不同罢了,唐妧悉心的为陈青青的膝盖披上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她和林思思将陈青青推到了阿博的病房里。

前不久见面还会笑着打招呼的小家伙,如今没力到只能半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他的氧气瓶已经被开到最大了,见到陈青青来,从嗓子里用力挤出声音:“姐姐。”

陈青青用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她的手腕上还带着那条阿博编织的手链,她尽量笑着,声音微乎其微:“对不起,姐姐来晚了。我们阿博,撑了这么久一定也是很累很累了吧。”

呼吸机上的心率始终维持在一百八十上面,血压降的很快。

阿博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想要伸手去握住陈青青的手,但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觉得自己头很晕很晕,但是还在强忍着,不让眼睛合上:“谢谢姐姐,阿博真的很喜欢你。”

淅淅沥沥连下了很久的小雨终于在这一刻停了,夕阳西下,傍晚时分的太阳是最温柔的,用尽全力散发出最后一丝光芒,好让黑夜不要来的那么快。

陈青青的眼睛逐渐被泪水模糊,她抬头向上看了看,将泪水忍住之后才说道:“没事的阿博,睡吧,累了就把眼睛闭上睡觉吧,姐姐不会怪你的。”

小男孩最后笑了一笑,一缕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说:“姐姐,今年这里的冬天要是下雪了,我们一去堆雪人好吗?”

陈青青说:“好。”

然后阿博的瞳孔逐渐放大,他看着苍白一片的天花板,好像飘起了雪花,他很开心,嘴角是带着笑容睡着的。

呼吸机上的数字越变越小,最后发出了很长一段“滴”的声音。

唐妧和林思思默默在心里向阿博道别。

而陈青青忍了好久好久的眼泪也终于滑落。

太阳躲到地平线后面去了,夜晚如约而至,天空中有着一颗很亮很亮的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向你打招呼,也像是在和你道别。

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按照陈青青家里的习俗,一般人死后要三天才可以入土,但是他和阿博没有什么亲戚,也没有谁会来悼念,陈青青也不愿意弟弟的尸体孤零零的在停尸间里放着。

唐妧哽咽了一下说道:“我们带阿博去看雪吧。”

她老家那儿一定下了很厚很厚的雪,小家伙那么喜欢雪,应该会开心的吧。

陈青青恳求唐妧联系了当地的殡葬馆预约了火化时间,她一直抓着阿博的手不肯放开:“对不起啊,我们阿博明明这么喜欢雪的,姐姐却要用火送你离开。”

这事儿的流程很麻烦,除了医院开具死亡证明以外还要向殡葬管理部门申请,一套手续弄完实在是太久了,唐妧没办法给周嘉佑打了个电话,寻求他的帮忙。

周嘉佑自然是会去找傅云深的,男人连开了一天的会议,神色疲惫,眼底满是红血丝,他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桌面,手上的高定白金手表若隐若现,他声音很沉:“帮她联系吧。”

所有手续都托人快马加鞭完成,终于在隔日的早上六点多,唐妧等人上了飞机,陈青青脸色还是很差,但为了弟弟一直坚持着。

唐妧的老家在C市,那里的雪白茫茫一片,已经很厚很厚了。

她上了飞机后,微博上立马出了一则爆炸性新闻,热度很高#傅云深唐妧离婚#。

紧接着的则是很多跟傅氏股价有关的经济新闻,还有不少营销号趁热度编瞎话随意撰写两个人的故事。

傅云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网络上能找到的照片也很少,而唐妧却因为大学时被全体男生认为是校花,不少人会拍她偷偷发布到网络上。

有不明真相的网友发表:哇,我才不管豪门爱恨情仇,我就单纯粉唐妧的长相,她也太漂亮了吧!

有人在下面顶贴:“鄙人有型和唐校花是同一届的校友,不吹不擂,素颜真的很能打。”

“喂喂!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傅总的长相,他们真的是绝配了!”

也有吃了营销号的假瓜来踩唐妧的,满是妒意,反正他们没有约束:“可靠消息,他们离婚都是因为女方!”

“我知道为什么,我朋友在傅氏上班的,听说是因为唐妧出轨了。”

“这热搜一看就是有人买的吧,我刚才看才几十个点赞就是热搜第一,还望各位理性吃瓜。”

网上风声一片,各路网友吵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周嘉佑已经在第一时间收到傅云深的消息,命令公关部将话题降下热度撤热搜。

傅氏公关部有傅云深做事的那种雷厉风行,降下话题热度后立马出具了一封律师警告涵:请网民们谨慎发言,如有任何不当言论,本部将代表傅总和傅太太追究其法律责任。

唐妧人在飞机上,对地面上的事情一概不知,不少大学加了她微信的校友纷纷跑来向她求证,唐父等一些亲戚也给她打了很多电话问什么情况。

傅云深今天回了傅氏老宅,他父亲也从国外回来了,前段时间和一群老友去周游了不少国家,如今整个人意气风发。

傅母给傅云深盛了很多饭,嘴里免不了数落:“唐妧她在家给你做饭么?你看看你瘦的,我才几个月没见你?”

傅云深弯了弯唇角,气势有些迫人:“妈,你在家不也是佣人做的饭么。”

“你这孩子,我还一句话都说不得她了?”傅母被儿子给气到,想起网上那些新闻,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和唐妧是真要离婚吗?”

若是离了,她自然是高兴的,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生的再漂亮有什么用?既不能帮他儿子分担工作,那心还很难捂热。

傅父站在一边说道:“你让孩子好好吃饭,问这么多干嘛,他又不是小孩了,情感问题自己做主。”

“我问问也不行啊?”傅母假装生气的看了一眼傅父,“你们父子俩倒是齐心的很,我要是真想干涉云深的婚姻,她唐妧还能在我们家户口本上待三年?”

“行了行了,你不是约了人出去打麻将吗,快点走吧。”傅父催促道,他也不爱听自己老婆的唠叨。

傅云深没扒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傅父让他陪他下一副棋,他的声音有种饱经沧桑后重见光明的成熟味道:“自从你接手公司后,我也不爱管你的事情,你结婚离婚我都没意见也不插手,我相信你有处理的能力。”

傅父顿了顿,“但唐妧是个不错的孩子,要是你们真要离,别亏待了人家女孩子。”

傅云深勾了勾唇角,淡淡的说道:“不会离,就想让她长个记性。”

他最多再让她野三天,到时候人要是自己不回来,那他就亲自去抓。

傅云深棋艺很高,总能一眼就看破棋局,傅父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总是输在你以退为进的这一招上。”

傅宅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平日里精心被人照料的很好,花瓣开的娇俏玲珑的。临走前,傅父说道:“万物皆有灵性,你看这梅花被人用心对待,在这落寞的冬季里不就还给你一院子的风景吗?”

傅云深向父亲微微点了点头,他自然懂这些话的言外之意。

唐妧下了飞机之后才发现手机都没有电自动关机了,她倒也不在乎,随手将手机塞进了林思思的包里,颇有一副要与与世隔绝的心态。

阿博的尸体已经被当地的火化场拉过去了,人生勘勘几载几十载,都在这一阵“霹雳哗啦”中结束,这不是人生最后一站,陈青青在心里默念,“这只是最好的开始。”

阿博小小的,骨灰也没有多少,陈青青将他的骨灰揣在怀中,三个人爬到一个人少的小山坡上,远处也有不少连绵起伏的山脉,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只露出一个尖尖的灰色山顶。

陈青青捏起一把骨灰扬在雪地里,她是释然的,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的弟弟,也许是为了她这个姐姐不那么难过才一直坚强的忍受着,如今逝世反而才是解脱。

“阿博,姐姐带你来看雪啦!”

他永远可以与雪相融。

撒最后一把时,陈青青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手臂在空中举了很久很久,她体力有些不支,但还是微笑着说:“那么再见啦,我最亲爱的弟弟。”

林思思担心陈青青身体受不了,连忙带着她回到了小宾馆里,唐妧感冒也变得加重起来,现在还咳嗽了,她执意要在雪地里多走走。

记忆再深一些,就有和凌霄哥哥一起打雪仗的画面了,两个人经常要玩到全身湿漉漉的回家,唐妧小时候也皮的很,没少被唐母拎着耳朵教训。

她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年轮前,这年轮从她记事起就在这儿了,上面还有他和凌霄一起刻画的年份,每年的12月31日他们都会来这记录下新年的数字。

从2001年开始,到2010年结束,字体从歪歪扭扭的样子变成了清秀端正,唐妧将手套摘掉摸着上面的字,她惊讶的发现在年轮最底端,本该在凌霄死的2015那年就结束的年份,竟然在2018年时重新出现了。

2018,2019,2020,字迹一如既往。

唐妧咬着嘴唇,她手指娇嫩如今已被冻的通红,她用力摩擦着那几个数字,指尖都快要被蹭出血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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