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娘做的拉条子

第二百九十一章  娘做的拉条子

“娃呀，这是好心人听到你要去当兵，才给我的，咱家那点东西，换不回这么多。”

“爹，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当个好兵！”赵国梁含泪保证，一双手攥的紧紧的。

屋里静了一瞬。

赵大娘站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旁边，手还按在那一口袋白面上，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粗布口袋，像是摸什么稀世珍宝。

灯油捻子哔剥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老长。

“他爹，”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在做梦？咋有人能这么好，给咱们这么多粮食，还给肉！”

赵德厚坐在炕沿上，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她说，让咱儿子临走之前能吃上一顿拉条子。她说，咱儿子是去保卫国家的，值得。”

赵大娘的手从面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娘……”赵国梁想说什么。

赵大娘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没让他看见。

“国梁啊，你帮娘把这些肉切了，娘给你炒臊子。”她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和面，娘给你做拉条子。”

她转身从灶台上端过一个黑瓦盆，放在桌子上。

她舀了满满两大碗白面，倒进瓦盆里，又去灶台边舀水。

赵德厚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老婆子，再烙几张饼，娃后天的火车，明天就得走，让娃带着路上吃。”

赵大娘点点头，没说话。

赵国梁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父亲站在母亲身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扭过头，假装去看弟弟。

赵国栋正趴在桌子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

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喉咙一上一下地滚动。

“哥，”他小声问，“这肉……咱们今晚就吃？”

赵国梁点点头。

“今晚就吃。”

赵国栋咧开嘴笑了，笑了一半又收回去，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黏在那块肉上。

赵大娘开始和面。

白面兑了水，在她手里慢慢变成絮状，又慢慢聚成一个光洁的面团。

她翻来覆去地揉，把每一分力气都揉进那团雪白里。

“娘，”赵国梁说，“我来吧，你歇着。”

赵大娘摇头。

“不，娘给你做。”她顿了顿，“往后到了部队，想吃娘做的拉条子，就吃不上了。”

赵国梁不说话了。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

赵国栋抱了一捆柴火进来，蹲在灶前，一根一根往里添。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瘦削的小脸照得红彤彤的。

赵大娘把揉好的面团放在瓦盆里盖上锅盖，放在灶台边上醒着。

赵国梁已经将肉切好了。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铁锅烧热了，肥肉下锅，滋滋啦啦响起来。

油脂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赵国栋蹲在灶前，鼻子一抽一抽的，拼命吸气。

“香不香？”赵大娘问。

“香。”赵国栋用力点头。

赵大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眼角的皱纹却更深了。

肉丁下锅，翻炒，变色。

赵大娘从墙角那个小瓦罐里舀出最后一点黄豆酱，倒进锅里。

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被这股味道填满了。

“国栋，”赵大娘说，“去，剥两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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