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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活骨车夜截真言咒


江面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浸透冷汗的灰布,沉沉压在桥面以下。

叶知秋伏在跨江大桥第七号桥墩的阴影里,脊背紧贴冰凉混凝土,呼吸浅而匀,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压进了肺腑深处。

他左胸内袋里,那方浸过山楂醋与三滴心头血的蓝布正微微发烫,青金纹路随心跳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古钟叩响在骨缝之间。

车灯刺破雾障——来了。

不是光,是两道惨白、扁平、边缘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浮在雾中,无声滑行。

冷藏车没鸣笛,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沥青,竟无半点声响,仿佛那不是橡胶与地面的摩擦,而是尸骸拖过青砖的的刮擦。

林小曼的声音在耳内微型骨传导耳机里绷成一线:“温控系统已锁死……倒计时三秒,执行。”

叶知秋没应。

他右手探入怀中,指尖捻住那方叠得方正的蓝布,布面暗红符印随他脉动明灭。

他屈指一弹,布条倏然绷直如刀,血气裹着山楂醋的酸冽之气迸发而出——这不是抛掷,是“引”。

他腕底微旋,借桥墩弧度卸力,布条如活蛇离手,不飞高,不横掠,只贴着湿冷地面低啸而进,在车轮卷起的雾气边缘一闪,精准缠上右后轮钢圈。

没有撞击,没有阻滞。

就在布条触轮的刹那,整辆车猛地一歪——不是失控,是排斥。

车体像被无形巨掌狠狠推搡,右前轮离地半寸,底盘刮擦护栏发出刺耳长嘶,车身斜撞向桥侧水泥护墙,“轰”一声闷响,震得桥墩积尘簌簌而落。

司机端坐驾驶座,眼白泛灰,瞳孔凝滞如蒙尘琉璃。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脖颈僵直,手指仍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青,却连一丝肌肉抽动都没有。

可车,停了。

桥下江风骤紧,卷起叶知秋额前碎发。

他目光扫过车尾——“江州殡仪特供”标签下,一行小字被刻意刮花,只剩半道残痕:……灶·七。

就在此时,车厢内传来第一声刮擦。

“嚓——”

极轻,极钝,像指甲盖在铁皮上缓缓拖过。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道声音叠在一起,不再是刮擦,是齐刷刷的、同步的“咔哒”声——仿佛有几十只手,同时屈起指节,叩击内壁。

林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降温完成!零下二十度!叶师兄,它们……在动!”

叶知秋已跃起。

他足尖在桥墩凸沿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矢掠过五米虚空,稳稳落于车顶。

寒气自钢板直透鞋底,冻得脚踝一麻。

他俯身,袖口翻转,三枚银针已在指间排开,针尖微颤,映着雾中微光,泛出冷而沉的青芒。

排气管口还残留一丝余热白气。

他抬手,针尖不刺不扎,只悬停于管口上方三分,随即指尖一压——不是力,是“引”。

心口青金纹路骤然灼烫,玉镯残片在口袋里嗡鸣共振,一股阴沉、厚重、带着地底腐叶与陈年寒泉气息的暗流,自桥基深处被无形之力牵扯而上,顺着排气管逆冲而入!

车厢内刮擦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风在桥下呜咽。

可下一瞬——

“嗬——!!”

司机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头颅猛地后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脖颈两侧青筋虬结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蚯蚓疯狂拱动。

他张开嘴,齿缝间喷出灰白寒气,嘶声撕裂雾气:

“印……归我——!”

那声音不似人喉所发,倒像从地底裂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裹着铁锈与焦骨的腥气。

叶知秋立于车顶,未动。

雾气缠绕他脚踝,衣摆静垂。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朝上,青金纹路正随那声嘶吼剧烈脉动,纹路边缘微微发亮,仿佛被唤醒的古老河床,正悄然涨潮。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车底。

那里,锈迹斑斑的底盘横梁上,几缕早已干枯蜷曲的青藤残骸,不知何时悄然舒展,藤皮皲裂处渗出极淡的墨绿汁液,在零下二十度的寒气里竟未冻结,反而沿着锈蚀纹路缓缓爬行、交汇……

叶知秋心头忽地一空。

不是惊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失重的钝感——仿佛脚下钢板突然消失,而他正坠入母亲从未提起的、某个深不见底的旧梦。

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比桥下江声更响。

也听见玉镯器灵那缕曾在他濒死时浮起的、几乎被遗忘的低语,此刻毫无征兆地撞进神识深处,清冷如霜:

“你娘封印的……不是力量。”车底青藤的墨绿汁液在锈蚀横梁上蜿蜒如活脉,一滴、两滴……缓缓爬行,又彼此牵引、交叠、抬升。

叶知秋俯身,指尖悬停半寸,未触,却已觉寒意刺骨——那不是低温之冷,是时间凝滞后突然松动的裂隙里渗出的阴寒。

藤纹愈聚愈清,枯槁蜷曲的茎脉竟如墨迹洇开,在锈斑最深的凹陷处,浮凸出五枚微凸的痕印:

母非守,乃囚。

字不成书,却似用断骨为刻刀、以怨气为朱砂,在金属胎记上凿出的判决。

叶知秋喉结一滚,没咽下什么,只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是血,也是记忆翻涌时撕裂旧痂的痛。

玉镯器灵那句被他压在意识最底层的低语,猝然破茧而出,比雾更凉、比针更锐:

“你娘封印的……不是力量。”

此刻补全了后半句——

“是罪。”

不是镇压邪祟,不是护佑后人。

是监禁。

是赎偿。

是把初代守印者钉死在血脉里,以子嗣为牢笼,以母爱为锁链。

他左掌青金纹路骤然灼烫如烙,心口一窒,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正沿着纹路逆向溯源——那源头不在玉镯,不在桥墩,不在江底;而在他自己的脊椎深处,某节早已钙化、却从未真正沉睡的椎骨之间,微微震颤。

就在此刻——

“嗬啊——!!”

司机脖颈猛地一拧,头颅一百八十度反转,灰白瞳孔直勾勾钉向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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