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药监
夜色还未褪尽,江州城的天际线泛起灰白。
林家药厂的大门前,警戒线拉得笔直,几名身穿制服的药监人员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一辆印有“药品监督管理局”字样的黑色厢式车停在门口,正将一箱箱刚下线的“疏经通络丸”搬上车。
车间内,机器早已停止运转,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残留的苦香。
工人们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是他们熬了三天三夜才赶出来的第一批标准化成品,每粒药都经过三次质检,连包装盒上的批号都是凌晨核对无误后才贴上去的。
可现在,全被封了。
办公室里,林长空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音不重,却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群众举报?”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暂停生产销售通知书》甩在桌上,“说我们隐瞒严重副作用?证据呢?哪位患者出现了不良反应?有没有病例报告?有没有医院收治记录?”
对面坐着的是药监局主任陈主任,五十出头,圆脸微胖,此刻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气,仿佛没听见质问。
“林先生,您别激动。”他放下杯子,脸上堆着笑,“按流程走,这是规定动作。接到举报,我们必须响应。检测结果出来,没问题自然就解封了,谁也不会为难你们。”
“那请问,是谁举报的?”林长千坐在一旁,语气冷硬,“能不能出示举报材料?匿名信也算证据?还是说,现在药监局已经不需要实名制了?”
陈主任眼皮都没抬:“材料涉密,暂时不能公开。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有人提供了‘服用后出现肝功能异常’的医学检测报告,还有三位患者的用药记录和医院就诊单,初步看,存在关联性风险。”
“荒唐!”林长空猛地站起身,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这种病我都研究了一辈子!‘疏经通络丸’由黄芪、当归、川芎、地龙等十二味药组成,全是经典配伍,药性温和,几十年来上万人服用,从未有过一例肝损记录!你告诉我突然冒出三个病例?还恰好这时候跳出来?”
他盯着陈主任的眼睛:“老陈,我认识你十年了。你说你要依法办事,那好,我尊重程序。但你也别装傻。这波操作太熟了——打压民间良方的老套路,先捧后杀,舆论炒热了,再用‘安全问题’一刀封喉。你们想拖死它?”
陈主任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西装:“林老,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履职尽责。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那是纪委该查的事,不是我该回答的问题。”
说完,他朝随行人员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去。
林舒月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爸,知秋那边的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两万多人,要是没法供货,就麻烦了。”
林长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钱的问题,也不是生意成败的问题。
这是信心的崩塌。
是百姓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资本的手掐灭。
而最可怕的,是那种无力感——明明清清白白,却要自证清白;明明救人无数,却被当作罪犯审查。
手机忽然震动。
林舒月低头一看,脸色微变:“是叶知秋,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叶知秋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至。
车门打开,叶知秋下车,步伐沉稳。
他的眼神扫过门口尚未撤去的警戒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说话,直接走进办公室。
“药被带走了?”他问。
林长空点头:“整批封存,说是要做毒理检测。至少一个月才能出结果。”
“举报材料呢?”
“不给看,说是涉密。”
叶知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厂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他们怕了。”
“不是怕药有问题。”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是怕这药太有效。有效到能打破他们的价格垄断,能撕开他们藏在‘合规’背后的黑幕。”
林长空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些。
“你想怎么办?”他问。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份通知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发单位盖章处,目光停留了一瞬。
“陈主任亲自带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进记忆里。
接着,他抬头,语气淡漠:“他们要用规则杀人,那就用规则反杀回去。我需要原始配方、全部临床使用记录、近五年所有康复患者的随访数据,还有王老医生历年诊疗笔记的电子扫描件。”
林长千皱眉:“你要这些干什么?”
“备案。”叶知秋把纸放回桌上,眼神冷静得可怕,“我要让‘疏经通络丸’成为全国首个由民间验方主动申报国家药品标准的案例。不是等他们查我,是我先递上去,光明正大地接受检验。”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查一查这位陈主任——过去三年,他审批过的药品中,有多少来自康瑞医药?又有多少,是在同类竞品出现时突然‘发现安全隐患’而被叫停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那一刻,林长空忽然意识到——
这个曾被当众羞辱的年轻人,早已不再只是个医生。
他是冲阵的刀,是点火的人,更是准备掀桌的棋手。
叶知秋站在林家药厂的办公室里,窗外晨光渐盛,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林长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早已沸腾的情绪上,却没有熄灭怒火,只是让它沉得更深、更冷。
“陈主任三年前调任药监局之前,是康瑞医药特聘的‘专家顾问’,年薪六十万,明面上说是技术指导,背地里呢?项目审批、竞品打压,哪一桩离得开他的手?”林长空声音低沉,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这次举报材料里的所谓‘肝功能异常报告’,用的是市二院的老模板,连患者编号都是假的——我已经让人查了,那三家医院根本没有对应的就诊记录。”
叶知秋听着,手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他不是不懂权谋,也不是不知体制之重,可当他亲手写下“疏经通络丸”的改良配方,看着那些瘫痪多年的人重新站起来,听着患者家属含泪说“这药救了我们全家”时,他以为自己是在点亮一盏灯。
结果有人嫌太亮,怕照出他们藏在暗处的脸。
“所以他们封的不是药。”他低声开口,嗓音平静得可怕,“是希望。是让普通人也能活得有尊严的可能。”
林长空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冲上去撕开他们的嘴脸,把真相甩到所有人面前。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两万多个等着用药的家庭,有王老一辈子的心血,还有……我林家几十年攒下的信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已联系省里的老同学,会通过医学会施压。事情会解决,但需要时间。你不能乱来。”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厂区空荡的大门。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也极冷。
“沉住气?”他转过身,看向林长空,“世人总等清官断案,可很多时候,恶人之所以猖狂,就是因为好人还在等。”
林长空皱眉:“你打算做什么?”
“我不做违法的事。”叶知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纹解锁,页面跳转至云端备份系统,一串加密文件正在上传,“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原始配方、临床数据、随访记录,我已经全部提交至国家药品审评中心公开通道,附带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初步安全报告。七十二小时内,任何专家都可以申请查阅。”
林长千猛地抬头:“你这是主动送上门让他们查?”
“对。”叶知秋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把棋盘掀开,让他们无处藏身。他们靠匿名举报、暗箱操作打压民间良方,那我就让这药从根子上透明起来——成分透明、疗效透明、成本透明。谁再敢动它,就得当着全国医生的面,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像披了一层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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