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虫群

第一百二十二章  虫群

夜幕下的莽苍山脉，是真正属于黑暗与危险的世界。毒狼涧，位于两座险峰夹峙之间，终年弥漫着灰绿色的毒瘴，涧水幽深湍急，两侧崖壁上洞穴密布，栖息着大量受毒瘴影响而变异的蛇虫鼠蚁，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此刻，涧水北岸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上，却立起了一片简易的营寨。以粗木和兽皮搭建的棚屋错落分布，中央燃着几堆篝火，火光在毒瘴中显得朦胧扭曲。外围插着刻有狰狞狼头的图腾柱，隐隐构成一个粗糙的阵法，将大部分毒瘴阻隔在外，但也使得营寨内的气息更加阴森混杂。

这里正是黑煞帮配合万魂宗设立的前哨站。

最大的那座棚屋内，灯火通明。主位上，一个身材瘦削、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对漆黑如墨、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刺。他眼神阴鸷，偶尔开合间精光闪烁，正是黑煞帮帮主“毒狼”韩绝，三阶二段修为，以一手“黑煞毒功”和驱虫御兽的阴损手段在莽苍山脉外围凶名赫赫。

下首坐着七八人，有黑煞帮的小头目，也有两名身穿万魂宗灰袍的修士，修为皆在二阶高段。

“韩帮主，厉飞师兄传讯，要求我们加紧巡查，尤其注意涧水上下游以及那些隐蔽的洞穴。那贼子狡诈凶悍，不可大意。”一名万魂宗修士拱手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韩绝眼皮都没抬，依旧擦拭着短刺，淡淡道：“厉飞道友多虑了。我这毒狼涧，毒瘴弥漫，蛇虫遍地，更是布下了‘千虫预警网’。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陌生的飞鸟闯进来，也逃不过我的耳目。那小子若敢来，正好省得我们漫山遍野去寻。”

另一名黑煞帮头目谄媚笑道：“帮主神机妙算，那小子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正好用他的血肉，喂饱咱们的宝贝儿们！”

棚屋内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带着残忍的意味。

韩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吩咐下去，夜间值守加倍。尤其是‘虫巢’和‘兽栏’那边，给我看紧了。明日天亮，再配合万魂宗的道友，往东边‘鬼嚎岭’方向推进五十里。”

“是！”

众人领命散去。

棚屋内只剩韩绝一人。他放下短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朦胧的毒瘴和闪烁的篝火，眼中并无多少轻松。

“异火……能破血枫林大阵……”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厉寒那老鬼催得这么急，赏格开得这么高……这小子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是能亲手拿下，那份赏赐，还有那传说中的异火……”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轻轻打开。里面并非实物，而是一团缓缓蠕动、由无数细微黑点组成的“虫云”。这是他精心培育的“黑煞噬魂虫”的母虫群，与他心神相连，不仅能预警，更能发动无形无质的噬魂攻击，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去吧，我的小宝贝们，把眼睛放亮些。”他低声念诵咒文，那团虫云悄无声息地从皮囊中飘出，穿过棚屋缝隙，融入外界的黑暗与毒瘴之中，如同最忠诚的幽灵哨兵，开始环绕营寨外围缓缓盘旋。

韩绝这才稍稍安心，回到座位，闭目养神。他自信，有毒瘴天险，有预警虫网，有三十余名悍匪和万魂宗好手，就算那小子真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放出噬魂虫母虫群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毒狼涧上游，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水流极其湍急的崖壁凹陷处。

陈永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流转着《无常匿影诀》玄奥波动的阴影，将他与岩石、藤蔓、水汽完美融合。甚至连体温和呼吸都被收敛到近  乎停滞。

他的神识，在“镇魂篇”加持下，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感知丝线，并非大范围扫描，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垂钓者，仅在自己身周数丈范围内，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气味变化、乃至……生命磁场。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蕴含着贪婪、暴虐、阴毒意志的微小生命集群，如同无形的微风，从下方营寨方向飘荡而出，开始在上游区域缓缓扩散、巡逻。

“虫哨……而且不是凡虫，带有微弱的魂力烙印，与驭使者心神相连。”陈永立刻判断出这东西的难缠。物理攻击效果差，且容易打草惊蛇。寻常隐匿法术，恐怕也难逃其“魂力嗅觉”。

但他有《幽冥渡厄真经》。

“净厄篇”中有一门小术，名为“归寂”。并非隐匿自身，而是将自身气息短暂地“模拟”成周围环境中最浓郁、最“自然”的那部分能量特性，并达到一种近  乎“天人合一”的沉寂状态，与天地同息，与环境共律。

此地最浓郁的是什么？是水汽，是毒瘴，是岩石的阴冷，是莽苍山脉亘古的蛮荒死寂。

陈永缓缓运转“归寂”法门。周身那层阴影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感。他仿佛不再是独立的生命体，而是化作了崖壁的一部分，化作了水流激荡起的一缕水汽，化作了毒瘴中一丝微不足道的阴寒。

那团无形的“黑煞噬魂虫”母虫群，如同微风般拂过这片崖壁。它们敏锐的魂力感知在陈永所在的位置扫过，却只“看”到了冰冷坚硬的岩石、奔腾的水流、以及弥漫的、与下方营寨阵法同源的毒瘴阴气。没有鲜活的生命波动，没有异常的魂力反应，甚至没有“异物”侵入这片环境该有的那一丝“不和谐”。

虫群毫无停留，继续向上游飘去。

直到虫群彻底远离，陈永才缓缓解除“归寂”状态，轻轻舒出一口几乎不存在的浊气。额头已见微汗，这门小术对魂力掌控和心境要求极高，消耗也不小。

“好险恶的布置。”陈永目光幽冷地看向下方被毒瘴和火光笼罩的营寨。若非新得真经，仅凭之前的隐匿手段，恐怕在接近营寨数里外就会被发现。

他继续耐心等待，同时更加细致地感知。除了那无形的虫群，营寨外围那些图腾柱构成的粗糙阵法、暗处可能潜伏的毒蛇猛兽、以及巡夜匪徒的规律……一切细节，都在他强大神识的捕捉下，逐渐勾勒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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