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梦醒
温迎走过去重新握住他的手。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
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掌心里，江颂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
温迎浑身一震。
她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
一秒，两秒，三秒……
那修长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一些。
温迎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动了。
他真的动了。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正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温迎哭得不能自已，却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她俯下身靠近他耳边：
“江……颂……”
“江颂……”
“醒醒……”
*
梦里没有南阳那个小城潮湿闷热的夏天。
江颂的高中一片灰白，只有永无止境的习题打工和父亲醉醺醺的咒骂。
他凭着股不要命的狠劲爬出来，早早进了凌光，成了最年轻的副总裁，在名利场里厮杀。
第一次见到温迎是在一个无聊透顶的温家宴会上。
他端着酒杯，应付着各色恭维。
中央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一个穿着浅金色礼服裙的女孩坐在琴凳上。
她的脖颈线条优美脆弱，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清澈又带着点朦胧的忧伤，和周围虚伪的谈笑格格不入。
江颂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
直到一曲终了，她对着鼓掌的宾客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鬼使神差地去打听。
朋友用暧昧的语气告诉他：“温家大小姐，温迎。”
“漂亮吧？可惜咯，早就和傅家那位太子爷有婚约了。”
“强强联合，没戏。”
傅家，傅青隐。
江颂知道那是另一个阶层，是他目前还无法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且她有婚约了。
他远远看着她和傅青隐站在一起。
男的俊朗，女的柔美，看上去很登对。
江颂捏紧了酒杯，把心里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摁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
那抹穿着金裙子弹琴的身影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处理文件时，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里。
后来，听说温家出了事，真假千金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
他怕她受欺负，怕那个傅青隐对她不好。
他想过，如果傅家因此悔婚，他是不是……可以……
“江总，那位温小姐好像没什么事，反而是她逼着傅家那位尽快完婚。”
“傅家那边不太情愿，但不知怎么婚期还是定了，听说温小姐好像……怀了傅家的孩子。”
江颂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
明明只见过一面，明明话都没说过一句，可他为什么觉得这么难受？
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还没得到，就永远失去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常去的酒吧，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他带着宿醉的剧痛和一片空茫的心直接飞去了国外。
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不给自己任何喘息和回想的机会。
他对自己说，忘了，那不过是惊鸿一瞥，不过是个陌生人。
几年后，他因一个重要的并购案回国。
刚下飞机，在去公司的车上，他随手翻着财经杂志。
“温氏假千金温迎疑因丈夫出轨，吞服过量安眠药自杀，抢救无效身亡。”
江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司机忍不住回头喊他：“江总？到了。”
他回过神才发现杂志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皱成一团。
心很痛，比当年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还要痛上千百倍。
痛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顾及那该死的婚约和身份，没有去认识她，没有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他后悔为什么要逃去国外，像个懦夫一样。
如果他留在国内，如果他多关注一点她的消息，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接下来的一切，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短短半年内，傅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在他的打击下风雨飘摇。
核心业务崩塌，合作伙伴反目，资金链断裂，最终宣告破产。
傅青隐从云端跌落泥潭，负债累累，声名狼藉。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找到了温溪。
梦里，他记不清是怎么把温溪弄到那座废弃大楼天台上的。
只记得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温溪满脸惊恐，涕泪横流，说不是她的错，是傅青隐勾引她，是温迎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江颂听不进去。
他拿出一个药瓶。
那是和温迎吞服的同款安眠药。
他拧开瓶盖，一把抓住温溪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然后将整瓶药片全部塞进了她嘴里。
温溪拼命挣扎，想要吐出来。
江颂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温溪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倒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天台俯瞰，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向前一步，身体腾空。
风在耳边呼啸，像死亡的悲鸣。
“江颂……”
“江颂……醒醒……”
“看看我……”
谁在哭？谁在喊？
这声音……好熟悉。
下坠停止了。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身体很重，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喉咙干得冒火，胸口也闷闷的疼。
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光线太亮，刺得他立刻又闭上了眼。
缓了几秒，再尝试睁开。
他看见了温迎。
她离他很近很近。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她正死死抓着他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泪水不停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迎……迎？”
她拼命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江颂哑着嗓子：“嗯……”
他的目光落到她脖颈处，那里露出一小截细细的银链。
链子上挂着那枚粉钻戒指。
她还戴着。
一直都在。
温迎把脸埋进他颈边的枕头里，放声大哭起来。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枕头和他的病号服。
江颂抬起另一只没输液的手，绕过她的肩膀，轻轻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很轻很轻地拍了拍。
“别哭……”
“我回来了。”
从那个没有你的梦里。
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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