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去世
她按下接听：“喂，陈奶奶？怎么啦，是不是我奶奶又包了饺子让您给我送呀？我跟她说啦，我这边什么都有，不用老惦记……”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
奶奶总这样，有点什么好吃的都想让她尝尝。
电话那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陈奶奶带笑的声音，背景音有些杂乱。
“迎迎……迎迎啊！”
陈奶奶的声音是抖的，语速快得不成句。
“你快回来！快！你奶奶……你奶奶她不对劲！我叫她没反应……我叫了救护车了，可是……可是人好像……好像不行了……”
温迎耳朵里嗡嗡作响，陈奶奶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
“温迎？温迎？你听到吗？迎迎！”
温迎手抖得厉害，弯腰去捡手机。
第一次还没拿稳。
第二次才死死攥住。
“在……在哪？医院？哪个医院？”
陈奶奶哭出了声：“市……市一院！救护车说送市一院！心梗，说是突发心梗！你快来啊！”
“我……我马上到！马上！”
温迎忘了挂断电话，就这么把手机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抓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腿是软的，撞到了桌角生疼，但她毫无知觉。
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她急促的脚步声亮起，又在她跌跌撞撞跑下去后熄灭。
她站在路边，拼命挥手拦车。
一辆辆出租车飞驰而过，不是载着客就是对她视而不见。
等了许久，一辆空车停下。
她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声音还在抖：“市一院！师傅，快！去市一院急诊！求你快一点！”
司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温迎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奶奶早上通电话时还好好的。
还说等她过两天回去，给她做最拿手的红烧排骨。
怎么会突然……
“姑娘，急诊到了。”
温迎胡乱抽出一张钞票塞过去，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医院急诊部的标志刺眼地亮着，门口停着救护车，人来人往。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去，抓住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就问：“请问，请问刚才送来的，一个姓温的老太太，心梗，在哪里？”
护士忙指向里面：“抢救室在那边，你去问问。”
温迎顺着方向狂奔。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目，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正在抹眼泪的陈奶奶。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表情凝重。
看到温迎，陈奶奶哭得更厉害：“迎迎啊！你来了！你怎么才来啊！”
“我奶奶呢？”
温迎又转向医生，“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遗憾。
“你是温桂芳老人的家属？”
“我是她孙女…”
医生微微叹了口气：“很抱歉，我们尽力了，患者送院时已无生命体征，突发大面积心梗，抢救无效，于四十二分钟前……宣告临床死亡。请节哀。”
四十二分钟前。
她在电话里笑着问是不是奶奶又包了饺子的时候。
奶奶就已经……不在了？
温迎呆呆地站在那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她听不懂临床死亡是什么意思，听不懂节哀是什么意思。
她只看到陈奶奶在旁边哭得几乎瘫倒，只看到护士同情的目光。
那扇紧闭的门，红灯还亮着，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不……”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
医生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让她去办手续，去看看老人最后一面。
温迎跟着护士，走进了抢救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很白，很冷，一张窄床上，盖着白布。
护士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奶奶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只是睡着了，只是比平时更苍白，更瘦小。
温迎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碰了碰奶奶的手。
不再是记忆里的温暖。
“奶奶……”
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那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爱着她、也是她唯一毫无保留爱着的人……没了。
就在这个阳光好不容易回暖的午后，毫无征兆地从她生命里撕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最后一通电话，她还在笑着撒娇。
最后一句对话，是奶奶说回来给你做排骨。
温迎慢慢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奶奶冰冷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没有喊。
世界安静得可怕。
#
何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公司看一份棘手的合同。
电话那头护士说温桂芳女士抢救无效去世，联系不上直系亲属，找到了紧急联系人里他的号码。
何延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墨水晕开一小团。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声音绷得很紧，“安排最好的太平间，费用挂何氏账上，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得移动遗体。”
挂了电话，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秘书在后面喊：“何总，两点还有个会！”
他头也没回：“推了！所有事都推后！”
一路飙车赶到市一院，他是跑着冲进急诊部，护士指引他走到抢救室旁边的走廊。
然后，他看到了温迎。
她就那么一个人蜷缩在走廊长椅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蹲着。
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瘦削的背脊在单薄的衣物下微微起伏，却听不到一点哭声。
何延放轻脚步走过去。
“迎迎？”
蹲着的人影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迎迎，是我，何延哥。”
他又叫了一声。
温迎依旧没有抬头。
何延的心沉了下去。
他见过温迎哭，见过她强颜欢笑，见过她冷静疏离，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空洞的死寂。
“迎迎，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道你很难过，非常难过，但奶奶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你得……你得振作起来，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拿主意，奶奶的身后事……”
“奶奶的身后事，你别担心，交给哥，何家来办一定风风光光，让奶奶体体面面地走。”
“你什么都不用管，嗯？”
温迎埋在臂弯里的头，非常缓慢地抬起了一点。
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泪，也没有焦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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