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何家老爷子大寿
奶奶还在虚弱地推拒。
但拗不过温迎的力气。
只能被她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出家门。
楼道里黑，感应灯坏了也没人修。
温迎摸黑扶着奶奶下楼，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奶奶脚下一软。
街上行人稀少。
温迎拦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院，麻烦快点！”
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扶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
车里开了暖气，但奶奶还在微微发抖，咳嗽声闷在喉咙里。
温迎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另一只手不断轻拍她的背。
“没事的奶奶，马上就到了，医生看看就好了，没事的……”
到了医院，挂急诊，排队，等待。
奶奶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温迎不停地看叫号屏幕，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终于轮到她们。急诊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问了情况，听了心肺。
“肺炎，而且听起来有点严重。”
“先去拍个片子、验个血，老人家年纪大了拖不得。”
温迎的心又是一沉。
奶奶靠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昏昏沉沉。
片子出来，肺部有明显阴影，血象也高。
“住院吧。”医生看着单子，语气不容商量。
“肺炎合并一些基础病先住下，系统治疗。”
“你是她孙女？家长呢？”
“我……我能做主。”温迎：“住院，我们住，麻烦医生了。”
办住院手续，预交费用。
她攥在手里的那几张钞票根本不够，又刷了奶奶那张几乎没多少余额的医保卡，还差不少。
她咬咬牙，用自己偷偷办的银行卡垫上。
那是她暑假打工攒的，本来想留着交下学期的资料费。
单人病房根本不敢想，住的是六人间。
奶奶躺下，护士来打上点滴。
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流进奶奶干枯的手背。
奶奶似乎舒服了些，咳嗽没那么急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温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奶奶沉睡中依然痛苦皱着的眉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
接下来大半个月，温迎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家，医院。
她学会了看点滴的速度，记住了护士交接班的时间，知道了食堂哪个窗口的粥更软烂，哪个时间点去打水人最少。
她趴在病床边写寒假作业，在奶奶咳嗽时轻轻拍背，在奶奶睡着后，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发呆。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卡里的钱快见底了。
她开始更加节省，一天只吃两顿，啃最便宜的馒头。
奶奶问起，她就笑着说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可好了。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越来越浓，连医院走廊都有人贴了福字。
奶奶的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喝点汤了。
温迎刚松了半口气，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接通。
“喂？”
“迎迎？”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杂，好像还有音乐声，跟她这边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哪儿呢？这么安静。”
“医院。”温迎不想多说。
“医院？”何延顿了一下，“怎么回事？你病了？”
“不是我，是奶奶生病住院了。”
“哦……”
何延拖长了声音，似乎在想什么。
“严重吗？哪个医院，需不需要我……”
“不用。”温迎道：“你有什么事吗？”
她没心思跟他寒暄。
何延轻笑了一声“有事啊，当然有事。”
“明天老爷子大寿，家里摆宴，点名想见见你，怎么样，过来一趟？”
温迎想都没想：“不去，我走不开，奶奶这儿离不开人。”
让她去那个地方？
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别急着拒绝嘛。”
何延不紧不慢的：“知道你现在是孝顺孙女，走不开，但老爷子的面子总不能不给吧？”
“他都开口了，说好久没见着迎迎了，怪想的。”
温迎几乎要冷笑出声：“你觉着这话你自己信吗？别绕弯子了，直说吧，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音乐声也好像远了点，像是他走到了个安静些的地方。
再开口时，何延的语气没变：“奶奶的病，医生怎么说？有把握吗？”
温迎心里一紧：“……还在治。”
“还在治，就是没把握咯。”
何延一针见血：“这边的医院也就那样吧，这样，迎迎，你明天过来露个脸，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我帮你联系国外的专家，顶尖的那种给奶奶会诊，所有的费，包括后续的治疗我来安排，保证比你现在待的这家小医院强百倍。”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温迎捂着手机快步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何延，你……”
她声音有点发抖。
“你调查我？”
连奶奶的病况他都清楚？
何延说得理所当然：“关心你嘛。”
“就来吃顿饭，换奶奶一个更好的治疗机会，你不亏。”
天阴沉沉的，跟温迎心情一样。
她当然想奶奶好起来，想得要命。
可是去何家……那意味着又要踏进那个圈子，见到那些她拼命想避开的人和事。
“就是露个脸，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
“想想奶奶，你忍心让她就在这儿耗着？机会可就这一次。”
温迎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奶奶憔悴的脸，医生说的那些不太乐观的话，缴费单上的数字……还有何延描述的顶尖专家。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奶奶的健康比她的那点别扭和自尊心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时间，地点。”
何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妥协，语气轻松起来。
“明天晚上七点，我让人去接你，地址发你手机上。”
“知道了，挂了。”
没等何延回应，她直接按断了电话。
手臂垂下来，手机壳硌得手心生疼。
她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嗡嗡声的日光灯，觉得眼睛被刺得发酸。
妥协了。
还是对他妥协了。
她慢慢走回病房，重新在奶奶床边坐下。
奶奶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温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奶奶放在被子外面布满皱纹和针眼的手。
那手很凉。
“奶奶，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就在那儿坐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明天晚上，那扇她以为已经彻底关闭的门又被强行推开了一条缝。
一旦踏进去，很多事情可能就由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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