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名额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而陈旧的橘红色，高二七班的教室大部分桌椅已经整齐地归位，靠窗的最后一排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日光灯。
温迎课桌上摊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词汇书。
窗外的夕阳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其他同学早就放学回家了。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温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班长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语文作业本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惊讶。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看清楚是温迎后，明显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谁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呢，原来是你还在啊，温迎。”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那摞作业本走进来，打算放到讲台上。
温迎合上习题集，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嗯，在做题，是不是影响你锁门了？我马上就走。”
“没有没有！不着急！”
班长连忙摆手，把作业本放在讲台角落，“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了就行，我就是过来放个作业，顺便检查一下门窗。”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正好你没走，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刚才放学，老王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通知你一声。”
温迎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什么事？”
“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结果出来了，确定有你的名额了！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市赛！”
笔袋拉链拉了一半，温迎停在那里，“我？”
“是啊，就是你，名单都报上去了。”
班长肯定地点头，脸上带着笑。
“老王本来想明天上课再跟你说，他没你微信，正好我碰见你，就提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恭喜啊温迎！”
确认不是自己听错，温迎的心脏后知后觉地跳了两下。
“谢谢。”她又问：“那……队友呢？”
“队友？”
班长回想了一下老王的话。
“你们那个无人机项目的小组就你和江颂两个人对吧？代表学校参赛的就是你们这组了，好像是以小组名义报的，具体怎么比，老王没说，让你明天自己去问他。”
“我知道了。”
温迎点点头，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拎起书包，“谢谢你告诉我，班长。”
“客气啥！”
班长笑了笑，也直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啊，钥匙我放讲台上了。”
“好，我会的。”温迎应道。
班长对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蓝紫色，远处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她走到门边，手指按在电灯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那个堆满了竞赛资料和草稿纸的角落，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代表学校参赛。
和江颂一起。
学校本来只有一个人能参加竞赛。
若是小组一起，他们两个岂不是都有机会拿奖金。
她轻轻吸了口气，按下了开关。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走到公交站。
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她一个。
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
温迎将钥匙小心地放进书包内侧口袋，走上了那辆空荡荡的末班车。
秋意渐浓，夜晚的风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凉意，刮过老旧的居民楼，在楼道里穿行，带起呜呜的回响。
温迎帮奶奶刷完碗，收拾好厨房，又将明天要用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
看着奶奶睡下后，她犹豫了片刻。
桌上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一小盘苹果和梨，原本是想给奶奶润润喉，但切多了些，她想起下午班长通知的物理竞赛消息，端起那盘水果走出了家门。
刚走上最后半层楼梯，还没拐进江颂家门口的走廊，温迎就顿住了脚步。
昏黄的声控灯光下，江颂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自家门口，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另一只手正划拉着手机屏幕。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长袖连帽衫，里面是件更薄的黑色T恤。
下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略长的黑发微微拂动，也让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
温迎端着果盘走过去，惊动了声控灯。
“你怎么坐在外面，不冷吗？”
深秋的夜风，灌进楼道，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只穿这么点，就这么坐在地上。
江颂闻声抬起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钥匙丢了，进不去，估计掉在哪个犄角旮旯了，找半天没找着，明天再找配锁师傅来撬吧，锁钱我赔。”
“那你……打算在外面坐一夜？”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他晃了晃手机。
“给魏淮舟打电话了，那小子马上过来接我，去他那儿凑合一晚。”
他说着，目光落在温迎手上端着的水果盘上，挑了挑眉，“找我有事？”
温迎这才想起自己上来的目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将果盘递过去，“奶奶水果切多了，吃不完。给你。”
江颂盯着看了两秒，“谢了。”
他把果盘放在身边的地上，又吸了口烟，将烟头在水泥地上捻灭，然后才问：“就为送这个？”
“下午班长告诉我，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结果确定了，我们小组，就是无人机那个项目，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市赛。”
她以为他会有些意外，或者至少有点别的表情。
毕竟，这算是正事。
然而江颂只是很淡地哦了一声，拿起果盘用牙签戳了块苹果，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温迎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她得到的消息应该算早了，班长也是刚被老师通知。
难道江颂有更快的渠道？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江颂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但料到了。”
“料到了？”温迎不解。
“嗯。”
江颂又戳了块梨，“看过其他几个小组交上来的中期报告和模型测试数据，菜得要死，不是基础理论一堆漏洞，就是模型做得跟玩具似的，要么干脆就是纸上谈兵。就这水平，不选我们选谁？除非老王眼瞎了。”
温迎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她抿住，眼底那点笑意却没来得及完全藏住。
江颂恰好看过来。
温迎对上他的目光，心猛地一跳，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江颂也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梨块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对了，竞赛搞完，你抓紧点自己那摊。”
温迎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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