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照片
回到青竹园，沈酥先回房间休息，谢明澈又去书房加班。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妈妈刚刚说的那些话。
爸爸这些年过得很痛苦，除了失去财产，还失去了对生活的额热情，要不是妈妈一直用女儿需要照顾的理由吊着他，他早都离开人世了。
她心里愧疚极了，还是感觉背叛了爸妈。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在里面拳打脚踢。
忽然，被子被拉开一角，谢明澈严肃的脸出现，他不由分说，用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强行扒开她耳后的头发。
沈酥用力推他：
“你干嘛！弄疼我了！”
谢明澈没有说话，依旧在她耳后翻找着。
忽然，他手上动作顿住，嘴里喃喃道：“真的是你！怎么会？！”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揽住她的腰，附在在她颈窝间低声道：
“还好还好……”
沈酥感受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不解问：
“什么还好？你怎么了？”
谢明澈圈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自言自语：“你为什么总把头发别在耳后？为什么总要挡住它？你知道吗？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沈酥一头雾水，扭头想要看他，刚好碰上他的唇，一个吻就这样印在她的唇上。
男人抱着她身体一转，翻到床边，起身。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强势抱起她，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到书房，才把她放下。
谢明澈按下一本书，书柜滑开，露出一个可以容纳几个成年人的空间，里面放着几只木箱。
他取出其中一个木箱子。
沈酥认识这些木箱，是他藏在清和院三楼秘密小屋里的。
男人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沈酥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照片。
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沙漠骑骆驼，笑容灿烂。
他身后用红笔圈住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也在骑骆驼，背对着镜头看着远方风景。
女孩耳后那颗红痣落在沈酥眼中，她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是我？”
谢明澈像一个献宝的孩子，更像个交付全部身家的赌徒，小心翼翼道：“对，都是你。”
他的思绪回到父母出事那年。
那天早上，他起床就想吃烤鸭卷饼，指定要城东边那家的，还必须要父母亲自去买。
就在那座高架桥，父母出了事。
从那以后，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自私和贪嘴害死了父母。
当时，哥哥伤心了很久，最后勉强接受了事实。
只有他还沉浸在巨大的痛苦自责中，连续多年噩梦不断，睡眠障碍严重到曾经一周没有合眼。
爷爷找了许多权威的心理医生，接连做了几年的心理治疗，一直没有起色。
最后，爷爷在一个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决定送他出国，离开这个痛苦的环境，或许能有所缓解。
十五岁，独自一人踏上异国的土地，焦虑、恐惧、抑郁几乎把他撕碎。
只有自虐式的学习，不给负面情绪一丝生存的空间，他才能觉得舒服点。
坚持了三年，他几乎已经战胜心理阴影，才敢回国看看爷爷和哥哥。
谁知刚回国，就遇到了李海鸣。
彼时，谢家还不知道父母出意外的真凶就是李海鸣，所以，他对李家没有一点防备。
李海鸣说了很多别有用心的话，又详细描述了父母出事当天的现场，还哭着模仿人濒死时绝望的哭喊。
李海鸣的那些话，都直中谢明澈的要害，直到今天，他都不敢回忆那些话的详细内容。
他也如同李海鸣料想的那样，心里防线再一次崩溃，又开始了严重的睡眠障碍。
他一度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或许，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自责的情绪，摆脱不了父母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影响。
爷爷看出他情绪有些异常，带他到游乐园玩。
在坐跳楼机时，他解开了安全卡扣。
是那个小女孩，帮他系上卡扣，扬起小太阳一样的温暖笑脸，“小哥哥，不系安全带会像哈尔一样飞起来的。”
‘像哈尔一样——’
‘不能逃避，不能退缩——要像苏菲和哈尔一样坚强勇敢！’
这些都是妈妈曾经交代自己的话！
爸爸妈妈如果知道我以死逃避痛苦，肯定对我失望极了吧……
“你也喜欢看《哈尔》？”在跳楼机升高时，他问。
小姑娘回答：“刚好最近在看！哈尔太帅——啊——”
在急速下降中，小姑娘尖叫着，抱起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啊——”钻心的痛感传遍全身，胳膊被小姑娘死死抱着，抽都抽不出来。
在疼痛和急速坠落的濒死感中，他心里厌世的情绪竟然全不见了踪影。
跳楼机短暂地停顿，小姑娘松开了手。
等升高再次下降时，他主动把胳膊送到小姑娘的唇边。
从游乐场回来，爷爷发现他似乎食欲变好了，也会到客厅或人多的地方走动。
爷爷一直以为他是在国外呆着，所以抑郁焦虑的症状才减轻了一些。
只有他知道，是他在整理早年的照片时，偶然发现，小时候爸妈带他旅游的景点，竟然都有同一个小女孩！
长久的抑郁情绪，始终让他觉得世界是模糊的灰白色，小女孩耳后的红痣是唯一的色彩。
那颗红痣像太阳一样耀眼，清晰地照向在国外独自挣扎的男孩，照向游乐场的跳楼机。
她像是父母的化身，说着关于‘哈尔’的话，再一次从崩溃的边缘把自己拉回来。
而后几年，寻找这个女孩，成了他最关心的事。
每当抑郁低落的情绪来袭，他都会拿出照片看看，告诉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不可以撒手人世。
‘寻找女孩’这个行为本身，已经变成他对抗抑郁厌世的精神良药。
如今，这个女孩就在自己面前，他怎么可能让她再从身边溜走？
沈酥惊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你三楼那些照片？”
“都是你，”谢明澈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是我和你。”
沈酥低头看着照片，月光从窗台倾斜而入，照进她记忆的最深处。
隐约中，她似乎嗅到了一丝香味，就是来源于某座游乐场，也来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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