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心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心的
林清窈盯着那团紫色看了很久，弯起唇角。
第二天后，她回到北城。
顾南弦带着小安去机场接她。
小安远远看见她，挣脱爸爸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妈妈——”
她蹲下身，把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接了个满怀。
顾南弦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累不累？”
“还好。”
“回家吧。”
“嗯。”
他把小安抱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林清窈低头看着交握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节修长有力。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顾氏的年会上，她远远看着他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
那时她以为，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靠近的星河。
而现在，星河就在她身侧。
牵着她，领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那年秋天，顾南弦带着林清窈和小安，去了一趟江南小镇。
不是工作，不是考察，只是休假。
林母高兴坏了，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屋子，把客房床单被罩全换成新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不用这么麻烦。”林清窈在电话里说。
“怎么不麻烦？南弦难得来，小安第一次回外婆家！”林母中气十足，“对了，南弦爱吃什么鱼来着？上次他说喜欢清蒸鲈鱼？”
林清窈沉默了一瞬。
她自己都不知道顾南弦喜欢吃什么鱼。
“妈，您记错了。”她说，“他不爱吃鱼。”
“是吗？”林母狐疑，“那我怎么记得……”
“他爱吃牛肉。”
“……行，那我炖牛腩。”
挂了电话，林清窈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顾南弦从书房出来，看她怔怔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我妈问你爱吃什么。”
他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你怎么说的？”
“说你爱吃牛肉。”
“嗯。”
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林清窈没说话。
她怎么知道的？
八年秘书，她记下了他所有的饮食习惯。
咖啡加三分糖，茶要龙井不要普洱，开会前不吃油腻，加班后需要暖胃的热汤。
他喜欢牛肉，讨厌胡萝卜，姜丝可以接受但姜片会挑出来。
开会烦躁时会下意识转笔，签字时手腕习惯往左倾斜十五度。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点记下的。
从没有人问过她。
她也没想过要说。
“你从来没说过。”顾南弦看着她，“为什么？”
林清窈想了想。
“没什么为什么。”她说，“你的事，我记得是应该的。”
顾南弦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八年，他给过她什么。
高薪，职位，年终奖金的丰厚红包。
却从没问过她喜欢吃什么。
从没问过她累不累。
从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顾南弦。”林清窈忽然开口。
他回神。
“你现在问这些，”她看着他，“是想弥补吗？”
他张了张嘴。
“不是弥补。”他说，“是想知道。”
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像你曾经记得我那样，记住你。林清窈看着他的眼睛。
良久。
“我喜欢吃糖醋排骨。”她说，“讨厌芹菜，但如果不切太碎也能接受。咖啡只喝拿铁，茶随便，白开水最好。”
“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老师，后来学了财会。”
“第一次见你，是八年前顾氏的校招宣讲会。你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台上讲顾氏的企业文化，全程没笑过。”
“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凶，给他当秘书一定很惨。”
她顿了顿。
“没想到真的成了。”
顾南弦看着她。
她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守了八年的秘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窗外梧桐叶落。
小镇的秋天，安静而绵长。
他们在那间小小的老房子里住了四天。
顾南弦陪林母买菜，在小镇菜市场被大妈们围观，说他长得像电视里的人。
林母与有荣焉，“这是我女婿。”
顾南弦站在一旁，提着菜篮子，表情淡定。
林清窈隔着半个菜市场看见这一幕，低头笑了。
小安在外婆家如鱼得水。
追鸡撵狗，在田埂上跑得满身泥，被外婆搂着叫“心肝肉肉”。
晚上累极了，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就呼呼大睡。
林清窈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
顾南弦推门进来，在她身侧坐下。
“睡了？”
“嗯。”
他们并肩看着熟睡的小安。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将那张小脸映得格外恬静。
“他长得像你。”林清窈轻声说。
“眼睛像你。”顾南弦说。
她没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顾南弦开口。
“窈窈。”
“嗯。”
“你说过，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老师。”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
“如果现在让你选，你还想当老师吗？”
她怔住了。
这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可此刻被他这样认真地提起，心底某个角落，竟隐隐动了一下。
“……早就不想了。”她说。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路走远了，回不去了。”
顾南弦看着她。
“回不回得去，不是路说了算。”他说，“是你说了算。”
林清窈没有说话。
那晚她失眠了很久。
顾南弦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多年的心湖。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梦想了。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疼爱她的丈夫。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她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她起得很早。
林母在厨房熬粥，看她顶着黑眼圈出来，吓了一跳。
“没睡好？”
“嗯。”
林母看她一眼，没多问，把热豆浆递过去。
“南弦呢？”
“还在睡。”
林母点点头，忽然说，“昨天我跟南弦买菜，他问起你小时候的事。”
林清窈握着豆浆杯的手一顿。
“他问我，窈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林母边搅粥边回忆，“我说，我家窈窈从小懂事，不用人操心，成绩好，不惹事。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自己扛。”
她顿了顿。
“他听完，很久没说话。”
林清窈低下头。
“后来他说，”林母看着她，“‘是我来晚了’。”
厨房里只有粥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清窈没有抬头。
“他说，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林母轻声道，“窈窈，妈看人一辈子，这次没看错。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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