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骑虎难下
话说两头。
赵大泗原本坐在自家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壶刚烫好的酒，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一早，他就在门口瞧见了那辆马车驶进村子，直奔李家而去，心里正高兴，盘算着应该是大儿子赵狰在城里运作得力，上面这才派人来收拾那嚣张跋扈的李长生了。
这可真是天遂人愿，求仁得仁了！
李家这阵子风头也太盛了，那个李长生又是买驴车，又是盖大宅子，事事都要和我赵家比，眼瞅着就要骑到我这个村正头上了！
哼！如今被官府盯上了，看他该怎么得意！
赵大泗心满意足的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洋洋笑道：“哼，最好是衙差直接把那个李长生锁走，扔进大牢里去。也好让这村里人都睁眼看看，和我们赵家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他自己，压根没打算出面，左右不过是县里派来的衙差拿人，又没特意知会自己，自己就权当不知情，不去蹚这浑水，乐得自在！
既不用和李家撕破脸，也不用失了民心，李长生被带走也好，被直接杀了也罢，怎么都和自己无关了。
……
当他抿着酒正高兴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赵村正可在家麽？”
赵大泗闻言一愣，立马放下酒壶。
下人把门拉开一看，就见是孟青松站在门外，连忙迎了进来。
孟青松身穿一身暗纹长袍，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神情温和。
这孟青松医术高明，在这十里八乡颇负盛名，可他为人一向自视清高，很少和村里人来往，这赵大泗对他也算是客气。
“原来是孟大夫啊……还真是稀客……稀客……”赵大泗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笑。
很明显，他没想到这孟青松会上他家里来，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所以脸上神情颇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笑道，“孟大夫，今日怎么贵步临贱地，上我这来坐坐了？”
孟青松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赵村正，方才我瞧见县衙的捕头带着人往李家去了，我远远听着，好像是说他家私占公地建宅，要拿他去县里问话。”
赵大泗心底一沉，特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下想躲在家里装不知道是不可能了！
但他仍是故作惊讶道：“竟有这事？看我……竟是半点不知！”
孟青松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接着道，“赵村正，您是这李家村的村正，若是不出面的话，只怕是会人心浮动，多生事端啊！”
赵大泗心里暗骂了一声孟青松——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面上却是为难道：“这……这县里来的衙差来办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正，哪里敢置喙？”
“此言差矣。”孟青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即便是官府派下来的衙差办案，也要讲究有理有据！”
“李家的地契是不是经县衙核验过的红契，只要赵村正出面查看一番，再让人丈量一下地界，其中是非曲直，便是一目了然了。”
此时的赵大泗闻言却是缓步坐回太师椅，完全没有想动的意思。
孟青松目光直直的落在赵大泗脸上，一字一句道：“赵村正，县里派下来的衙差如今就在李家村里，您身为村正，上级都来人了，您却躲着不接待，此事……要是传到县里那些大人耳朵里，怕是对您的官途不利啊！”
这话一出，正好戳中了赵大泗的软肋。
他虽只是个小小的村正，管理不过百户，可也极为看重，这位置是他爹费力周转来的，靠着这个名头，自家可一向混的风生水起，可不能在他手里丢了！
眼下情况不明，若是真被县令大人知道，他在官府下来办案时不予配合，只怕真的会连累到自己。
想到这，赵大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暗自咒骂着孟青松，如果不是他上门了，自己有的是法子应对。
眼下被他堵在家里，是不得不点头：“孟大夫不愧是读书人，思虑周全。”
他放下酒壶，整了整衣衫，沉声道，“那咱们就一道过去瞧瞧吧。”
孟青松见他应下，扬了扬嘴角，抬手道：“赵村正，请！”
赵大泗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两人一齐出了门，快步朝着李长生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瞧见李家院门口，里外都围满了人，一个村民瞧见他来，顿时喊了一句：“快看，赵村正……他来了。”
李长生抬眼见孟青松也跟在赵大泗身后，朝着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道，赵大泗走在前头，脸上客气的笑着，对着领头的蔡虎远远就作揖道：“在下李家村村正赵大泗，几位官爷下村公干，在下有失远迎了！”
蔡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冷的应了一声，依旧是端着架子道：“原来是赵村正，你来的正好，县丞大人有令，李家建新宅占了公地，带李长生回县衙问话，可他再三搪塞，你有何看法？”
赵大泗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要怎么回？
要他心里真实想法，恨不得衙差们马上把这李长生带走关进大狱里去，又或者是李长生拒捕惹怒了衙差，被一刀毙命也罢！
可现在要问他的看法，这问题可就太刁了！
自己要是说李家的地契是真的，他家没占公家地，就是打上面人的脸！
要是说占了，又怕等下真的一丈量，自己啪啪打脸不说，自己的村正形象只怕也会一落千丈，恐怕到时候大家都会认为是自家眼红李家盖新屋，这才朝县里告了密。
“这个……这个……”
他支支吾吾，只好赔笑道：“官爷，这李家的地契确实……确实是真的，想当年还是我爹当村正的时候给换的，上面四角边界也标的清清楚楚，想来……想来……”
眼见蔡虎挑眉，怒目斜睨着他，赵大泗立马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县丞大人有令，认为李家建新宅占了公家地，必然是有凭有据的，要不……要不咱们当场丈量一番，确保无误？”
“不知……不知几位官爷，觉得这法子行……行吗？”
李老爹见状也赶忙上前，捧着地契道：“官爷，这是我家的地契，上面标注的一清二楚，计地七分整，四角分明，界石都在，见证人都有署名，还请官爷过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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