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无异议
第一百八十章 无异议
如今虽只是户房司吏。
但当初曾绑了赵令時面见朱棣。
还得过皇上亲口嘉奖,在清河县衙中颇有几分声望。
吴智抬手轻轻一压,堂下鸦雀无声。
“朝廷推行新政,咱们都是直接受益者,多余的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新政必须推行,而且要坚定不移地推下去。”
“往后日子里,我能保住这乌纱帽,你们也能顺着这梯子往上走。”
“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话音刚落,吴智的目光骤然锁定在常书宇身上,沉声唤道:“常书宇!”
“学生在!”
常书宇立刻跨步出列,腰身躬得笔直。
“本县问你,清河县治下,在册户籍有多少?”
吴智问道。
常书宇没有思索,脱口而出:“回县尊,官府在册登记的是六万七千五百三十五户。”
“但学生此前暗中核查,实际户数应当是九万七千五百六十七户。”
一句话,点破了清河县积已久的症结。
足足三万户人口,在户籍上凭空消失了。
这其中的门道,堂下众吏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谓投献,便是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大户。
将不堪赋税重负的农民收为自家奴仆,偷偷隐去他们的户籍。
如此一来,既能侵占农民的田产,又能规避应缴的税粮,最终中饱私囊。
这股歪风,近两年来愈发猖獗。
朱棣与朱允炆开战期间,朱允炆为筹措军饷,在各地疯狂加税。
沉重的赋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选择投献大户以求生路。
朱棣登基后,虽然下令减免赋税,试图遏制这一势头。
但架不住徭役依旧繁重。
徭役往往耽误农时,朝廷无半分补贴。
农民为了活下去,仍是甘愿做那隐姓埋名的隐户。
追根溯源,这祸根早在朱元璋时期便埋下。
太、祖皇帝为论功行赏,将大量土地赏赐给王侯、功臣与贵族。
这些土地载入金策,享有免税免役的特权。
在职官员也按品级享有优免待遇。
一品大员可免一万亩税田。
即便是生员,也能免除八十亩税粮。
虽名义上仅免差役,但大明的役法本就以田治役,田亩与丁口皆可征役。
久而久之,优免田渐渐变成了优免粮。
为权贵们逃税避役留下了巨大的漏洞。
建文帝在位时,又被文官们忽悠得法制废弛。
官吏与贵族相互勾结、同流合污。
全然无视朝廷法规,将自家私产变成了纳税的真空地带。
农民们一番盘算,发现向朝廷缴纳的赋税,竟比给权贵地主缴的地租还要重。
如此一来,自然争相投献。
哪怕将自家土地献给地主也心甘情愿,只为换得一时安稳。
这般循环下来,权贵们的土地越来越多,国家的税收却越来越少。
税收不足,朝廷只能巧立名目加税。
赋税越重,农民投献的现象就越严重,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这股歪风若是刹不住。
最终便会酿成明末李自成起义那样的大祸。
如今虽未到明末那般积重难返的地步。
但这股歪风已在各地蔓延。
朱棣推行新政,正是要在这关键节点,狠狠踩下刹车。
吴智看着堂下神色坚定的常书宇,缓缓问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县尊,当推行摊丁入亩!”
常书宇毫不犹豫道:“所有士绅大户,一体按规征税,绝无例外!”
“把那些藏匿的人口尽数挖出,赋税直接按土地面积计征,从根源上堵住这逃税的漏洞!”
他如今是新政的铁杆支持者。
作为新政的直接获益者,常书宇盘算得明明白白。
常家虽是清河县的土绅,但当初他求学之时,家族并未给予太多助力。
如今为了自己的前程,牺牲家族那点蝇头小利,换取新政的顺利推进。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屁股决定脑袋,朝廷能给的锦绣前程。
远比家族那点眼前利益丰厚得多。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出卖了家族。
“还有呢?”
吴智不疾不徐,继续追问。
“全面清理全县冤案!”
常书宇眼中闪过光芒,道:“清河县积案不少,其中多半都与士绅大户脱不了干系。”
“彻底清查这些旧案,既是为蒙冤百姓申冤昭、雪,也是给那些妄图抗拒新政的豪强们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
闻言,吴智脸上露出笑容。
他本就是胥吏出身,县衙里的弯弯绕绕、其中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推行摊丁入亩,必然会触动士绅大户的利益,遭到他们的强烈抵制。
而清理冤案,正是敲打这些人的绝佳手段。
此次县衙的刑狱部门已全面换血,旧人尽数被替换。
那些罪孽轻微的,既往不咎。
但凡是罪大恶极、民怨沸腾的,必将难逃大明律的制裁。
吴智目光再次扫过堂下众吏。
“既然如此,诸位便按这两条章程全力执行。”
“六月份的夏税转眼即至,咱们必须尽快理清全县的田产,核定好赋税数额,方能不辜负朝廷的信任。”
“不负陛下与齐国公的厚望!”
“关于夏税之事,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
一众政务员齐声应答。
吴智满意点头。
这些胥吏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谁家有多少田产、家底如何、该缴多少赋税,他们非常清楚。
大明朝的赋税制度,向来按季划分得明明白白。
夏税从六月开篇,一直延续到八月收尾。
而秋季征收的粮赋,被称作秋粮。
限定次年二月前必须缴清入库,半点拖延不得。
眼下刚入三月,政务员考试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尽。
夏税筹备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所有新晋的政务员,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底燃着建功立业的火苗。
这是他们上任后的第一桩大事,也是新政落地的关键一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们的矛头,精准对准了士绅阶层的根基。
土地。
丈量田亩时寸土不让,核定产量时锱铢必较。
核算税额时一丝不苟,每一步操作都透着雷霆万钧的架势,半点不含糊。
此刻,政务员体系的真正威力,正如同初春的惊雷,在基层大地上渐渐炸响。
摊丁入亩绝非简单的收税革新,其深层核心,是要狠狠扼住土地兼并的咽喉。
让日渐失衡的贫富格局重回正轨。
说透了,这就是专门针对士绅大户的重税调控。
田产越多,税率越高,多到一定程度,税负足以让他们肉痛。
与此同时,朝廷还默许农户主动揭发隐户。
清查瞒报的田产,让士绅们藏无可藏。
这些政务员,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谁家院子后面藏着几亩私田,谁家地窖里记着隐户的名册,他们要么知晓,要么随便找个老街坊打听两句,就能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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