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专访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专访
专访定在三天后。
林夏办事快,隔天就把时间、地点、采访提纲全发了过来。《人物》那边的编辑叫宋宁,三十出头,做过几期业内口碑很好的深度稿,林夏说这人笔头扎实,不会为了流量乱剪。
苏荷把采访提纲看了一遍,问题列了十二个,大部分中规中矩——入行经历、角色理解、对行业的看法。但第九个问题让她多看了两眼。
“有传言称您与顾氏集团存在某种特殊关系,您如何回应?”
苏荷把手机递给林夏。
林夏看了那条,皱了下眉。“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答。”
“我答。”
“怎么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夏张了下嘴,把话咽回去了。跟苏荷合作这么久,她知道这人一旦拿定主意,劝是没用的。
专访之前这三天,苏荷的通告排得很满。陈克像是打定主意要在她状态最好的时候把重场戏全收掉。
第一天拍的是阿九跟沈越在茶馆里的对峙。
这场戏苏荷提前跟纪源对过一次词,但真正坐到茶桌前面的时候,她把之前对的全扔了。
纪源也扔了。
两个人坐在那张老榆木桌子两边,茶壶里泡的是道具组专门配的假茶,颜色很像正山小种,凑近了闻没味道。
“Action。”
纪源先开口。
“阿九姑娘,昨晚后台出了点事,你知道吧?”
苏荷端着茶杯,吹了吹。
“什么事?”
“张二哥不见了。”
苏荷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用杯盖刮了刮浮沫。
“做我们这行的,来来走走常有的事。沈先生这么紧张做什么。”
纪源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往前推了推茶壶。
“我不紧张,我就是觉得奇怪。他走之前还跟我约了今天打牌,人说不来就不来了。”
苏荷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重,但搁的位置很讲究——刚好在两个人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沈先生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帮你问问。这城里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纪源盯着那个茶杯看了一秒。
“你手上干净吗?”
台词来了。
苏荷没有马上接。她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那个低头的动作很短,短到几乎是一闪。但就这一闪,她完成了整个情绪的翻转——从松弛到警觉,再从警觉回到松弛。
“这城里没有干净的手。”她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跟前几场戏的笑不一样。不是阿九在台上的媚,也不是走廊里的倦。这个笑是硬的,底下兜着一层东西,像是在说:你知道了又怎样。
纪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不是表演,是演员的本能反应。对手给出了超出预期的东西,身体会自己做出回应。
“卡。”
陈克看了两遍回放。
“茶杯的位置是你自己选的?”
苏荷点头。
“为什么放在中间?”
“她在划线。告诉沈越,你可以试探,但别过来。”
陈克拧水壶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
第二天拍的是一场群戏,阿九在戏楼后院跟几个姑娘说话,表面上是闲聊,暗地里在套消息。这场戏台词密,节奏快,苏荷跟四个女演员配合了三条才过。
陈克对第二条的某个表情不满意——阿九问话的时候嘴角翘得太明显了,他说阿九套话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套,得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关心你。
苏荷调整了一下,第三条过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她从厂房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楚行霄的:吃了吗?
一条是项星祁的:明天你那个专访,需不需要我帮你挡一下外面的风声?
苏荷先回了项星祁:不用挡。风声越大越好。
又回了楚行霄:没吃。
楚行霄的回复十秒就到了:门口等你。
苏荷走到厂房门口,槐树底下那辆车亮着灯。她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放着一个打包盒,牛肉面,还冒着热气。
“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收工晚了二十分钟,面多泡了一会儿,可能有点坨。”
苏荷打开盒子,筷子一挑,确实坨了。但饿到这个份上,坨不坨的也无所谓了。
她吃面的时候楚行霄没说话,把车开出去,往酒店方向走。
面吃了一半,苏荷开口了。
“明天的专访你知道了?”
“林夏跟我说了。”
“你什么想法?”
楚行霄单手转了下方向盘,拐了个弯。
“想法谈不上。你自己想说的东西,你说就是了。”
苏荷把面汤喝了一口。
“我打算把替身的事说出来。”
楚行霄没接话。
“从十七岁被接走开始,到二十岁自己走,中间三年,替苏蘅出席活动、接通告、见人、说话。所有细节。”
“你准备好被翻来覆去地问了?”
“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被人同情了?”
苏荷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不需要同情。”
“你不需要,但观众需要。你把这些东西放出去,外面会分成两拨人。一拨骂顾行野,一拨心疼你。心疼你的那拨里,有一半会把你当成可怜人。你受得了?”
苏荷把面盒合上,擦了擦嘴。
“可怜人跟受害者不一样。受害者是躺着等人救的,可怜人是站着被人看的。我站着,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楚行霄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再说。
车停在酒店地库,两人下车,走到电梯口。
苏荷按了向上的按钮,等电梯的时候忽然说:“你觉得我姐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会不高兴。”
“嗯。”
“但那是她的事。”楚行霄把手插在兜里,“你替她当了三年的壳,没有人问过你高不高兴。现在你要把壳掀开,轮到她不高兴了,公平。”
电梯到了,门开。
苏荷走进去,按了十四楼。楚行霄站在外面没动。
“你不上去?”
“我车里还有个电话要打。”
“行。”
电梯门合到一半,楚行霄伸手挡了一下。
“苏荷。”
“嗯?”
“明天说的时候,别哭。”
苏荷愣了一下。
“哭了他们会觉得你是在博同情。不哭,他们才会注意到你说了什么。”
门合上了。
苏荷靠在电梯壁上,把这句话记住了。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睡。把明天专访可能涉及到的内容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孤儿院的部分,说。冬天的冻疮,夏天的蚊子,联欢会上跑调的歌,都可以说。这些是她自己的东西,说出来不亏。
替身的部分,说。怎么被接走的,怎么学苏蘅的走路方式、说话习惯、笑的弧度,怎么在镜子面前一点一点把自己抹掉。这些必须说,因为这是她要掀的底牌。
顾行野的部分——苏荷在这儿停了一下。
他在替身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很微妙。不是主谋,但也不是旁观者。他知道,他参与了安排,但他那时候做这些,有多少是利益驱动,有多少是别的什么,苏荷到现在也分不清。
她想了想,决定只说事实,不加评价。
他做了什么,她如实讲。他为什么做,留给外面的人自己猜。
整理完这些,已经过了十二点。苏荷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蘅发来的。
“荷荷,你后天有空吗?我想再来看看你。”
苏荷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后天。后天她专访的稿子差不多已经在编辑手上了。苏蘅要是看到那篇报道——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回了一句。
“最近在拍戏,不方便。等我空了联系你。”
发完之后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是不想见。是有些话得先对外面的人说完,才能面对自己人。
顺序不能反。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蘅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苏荷把屏幕按灭,翻了个身。
窗外又开始起风了,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她伸手把窗户关严了,风声隔在了外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她只需要当苏荷。什么阿九,什么替身,什么顾行野,统统跟她没关系。
她闭上眼。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亮了一次。是楚行霄发来的,一张截图——某个外卖平台上一家面馆的评价页面,最新的一条差评写着:面坨了,差评。
配文是:有人跟我抢生意。
苏荷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好几下,笑得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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