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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让她拿毛巾


第一百零二章  让她拿毛巾

“好。”

苏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李秘书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苏荷又开口了:

“但我有条件。”

李秘书愣了一下:“您说。”

苏荷看着他,一字一句:

“宴会当天,我不会出后厨。”

李秘书的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负责传菜。”苏荷继续说,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我只做饭,做完就走。”

李秘书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苏荷已经移开目光,低头去看那袋夜宵。

工作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

“能做到我就去,做不到就算了。”

李秘书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灯光照得有点苍白,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还在,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塑料袋的边缘,捻得那塑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想问为什么。

以他对苏荷的了解,她不是那种拿乔的人。

陆家对她有恩——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恩,是实打实的,在她最难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一份工作,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她应该愿意去的。

但她提了这个条件,又很怪。

“行。”他点点头,“我跟陆总说。”

苏荷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秘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那儿,对着那袋夜宵发呆。

工作间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周末,陆家。

苏荷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桂花和青草的味道。

还是那个味道。

她站在这里进进出出了大半年,从没觉得这味道有什么特别。

现在再闻到,胸口忽然有点堵。

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荷荷阿姨!”

苏荷低头,看见安安那张笑得开花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系着一个小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精心打扮过的。

但那张脸上的笑还是原来的样子,亮晶晶的,没心没肺的。

“你来啦!”安安仰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是不是要一直在这儿?”

苏荷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阿姨要做饭,做完就走。”

安安的脸垮了一点,嘴角往下撇:

“为什么?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我好久没见你了。”

苏荷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还是摇摇头:

“阿姨还有别的事。”

安安眨眨眼,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

“那你做完饭偷偷来找我玩,我不告诉别人。”

苏荷被他那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

“好。”

安安这才满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张管家站在门厅里,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个笑:

“苏小姐,来了。”

苏荷点点头,走进去。

张管家的笑比从前淡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淡,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压在眉心里,把那笑容压得薄薄的,一碰就碎。

“张管家,”苏荷犹豫了一下,“您这两天休息不好吗?”

张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但苏荷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女儿最近联系不上了。”

苏荷的心揪了一下。

“联系不上?”

张管家点点头,目光落在门外的某处,声音低低的:

“一周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她租的房子我也去了,没人,问了她同事,说她上周请了假,说要处理家里的事……”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动了动,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苏荷看着他。

他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平时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现在站在那儿,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报警了吗?”苏荷问。

“报了。”张管家苦笑一下,“说还在查。”

他顿了顿,摆摆手: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苏小姐,咱们先讨论菜单吧。”

苏荷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跟着他往厨房走,心里却一直悬着那根弦。

菜单讨论了一个小时。

陆老爷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要做软烂易消化的。陆老太太喜欢清淡的,但偶尔也爱吃点甜的。

安安点名要苏荷上次做的那个小熊曲奇,还要带眼睛的那种。

还有几个陆家的远亲,口味各不一样,有的不吃海鲜,有的对坚果过敏。

苏荷一条一条记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工序。

张管家的状态不太好,说着说着就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苏荷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讨论完,张管家带她去房间。

“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张管家边走边说,“收拾好了,你累的话先休息一下,晚饭不用你忙。”

苏荷点点头。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还是那几盏灯,墙上的画还是那些画。

但走在这条走廊上,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保姆,走在这里是低着头快走,生怕耽误了活。

现在她走在这里,是客人,是来帮忙的,做完就可以走。

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张管家停下:

“就是这间。”

苏荷推开门,走进去。

愣住。

房间的装潢变了。

以前那张简单的单人床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更大的床,床品是深灰色的亚麻材质,看起来很软很舒服。窗帘也换了,从原来的浅蓝色棉布换成了厚重的亚麻色,垂坠感很好,遮光效果应该不错。

墙角多了一个实木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一支干枯的尤加利叶。

窗边多了一张小沙发,旁边放着一盏落地灯。

这不是她以前住的那间。

这是客房。

而且是那种招待贵客的客房。

她退出来,看了看门牌号。

没错,是这个门牌。

但里面的东西……

“张管家,”她转身想叫住他,“这房间是不是——”

张管家已经走远了。

苏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住的那间,窗户朝北,看不见院子。这间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

以前那间,地板是浅色的复合地板,这间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脚感都不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她那间。

她正想转身去找张管家问清楚,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李秘书,拿一下毛巾。”

是陆霆深的声音。

很近。

就在隔壁。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壁传来水声,应该是刚洗完澡。

“李秘书?”

又一声,带着一点疑惑。

苏荷的脑子飞快地转。

李秘书不在。

张管家走了。走廊里没人。

她应该现在出去,趁他没发现,悄悄溜走。

对,现在就走。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手刚碰到门把手——

“咔哒。”

隔壁的门开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

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又顺着肩膀滑下去。

他没穿上衣,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肩膀上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和旁边那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他皱着眉,显然以为开门的是李秘书:

“怎么没拿——”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见了苏荷。

苏荷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苏荷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见他的眼睛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她读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沉在他眼底,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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