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尘埃落定
雪花飘落在巴图脸上。
这位千夫长瘫在冻土上,胸骨塌陷处传来剧痛,让他每次呼吸都喷出血沫。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卑贱……汉狗……”
巴图咳出一口血痰,想吐在陈锐靴子上,却因为没力气挂在了自己下巴上。
“你只会使诈……要不是偷袭,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巴图费力转头,看向阿茹娜,“阿茹娜,你个背叛祖宗的……为了一个汉奴杀自家兄弟,南戈要是活着,也得被气死。”
陈锐低头看着脚下这坨肉。
陈锐内心无奈:“真吵。”
都这时候了还不闭嘴,非得把仇恨拉满。这货虽然是个千夫长,脑袋值点钱,可惜那一身皮甲被自己刚才踩裂了,修补又得花钱。
陈锐挪开脚,退后半步。
阿茹娜动了。
她提着滴血的弯刀,一步步上前。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巴图的骂声停了,他看到了阿茹娜的眼睛。那眼神冰冷得吓人,没有一丝感情。
巴图浑身一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冒着热气。
“你……你想干什么……”巴图声音发抖,身体向后蹭,“我是你堂兄……我是巴图……你不能……”
阿茹娜根本没听。
她脑海中全是父亲胸口的刀痕,还有南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她站定,举刀。
远处火光照过来,弯刀映出一道红光。
“下辈子。”阿茹娜声音沙哑,“别做人。”
刷!
刀光落下。
噗嗤一声,骨头断裂。
那颗硕大的脑袋带着惊恐的表情,直接滚出两丈远,撞上一块石头才停下。无头尸体抽搐两下,血喷了阿茹娜一身。
峡谷口,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远处那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仆骨部骑兵,看到这一幕,像是见了鬼魅。他们甚至没敢发出一声吆喝,调转马头,像受惊的野兔般没入黑暗,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阿茹娜维持着挥刀姿势,僵立原地。
当啷。
弯刀脱手,砸在冻土上。
她双肩开始剧烈耸动。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那是一种灵魂被掏空后的虚脱。复仇的火焰燃尽,剩下的只有满地灰烬。她大口喘息,想要嘶吼,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兜头罩下。
陈锐从背后揽住她,双臂隔着厚重皮毛用力收紧,将她狂乱颤抖的身躯禁锢在怀中。
“没事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平淡,却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账算清了。”
这女人,劲儿真大,差点没把我勒断气。不过这反应也正常,第一次亲手宰杀亲戚,心理阴影面积估计不小。得亏老子以前在死人堆里睡过觉,不然还真哄不住这场面。
陈锐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熟练地捡起地上的弯刀,顺手在巴图尸身上擦了擦血迹,插回阿茹娜腰间刀鞘。
随后,他走向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那是必须要带回去的东西。
对于草原人来说,这就是法理,就是正义,就是哪怕再生气也得憋着的铁证。
他抓起巴图那乱糟糟的发辫,将头颅拎在手里晃了晃。血水滴落。
啧,真重。这得有十几斤吧?这货脑子里长的全是肌肉吗?回去得找个石灰盒子装起来,不然这味儿太冲,熏着我的马。
“走吧。”
陈锐转身,一手拎着头颅,一手扶住阿茹娜肩膀。
峡谷阴影中,几个身影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为首那人正是孟虎。
这小子惨得很。左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走路一瘸一拐。但他那张年轻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看到陈锐手中那颗头颅时,孟虎眼中光芒大盛,顾不上伤痛,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族长!幸不辱命!”
身后残存的七八名陈氏族兵,也齐齐跪下。他们个个带伤,有的甚至还要靠同伴支撑才能勉强直立,但此刻,他们望向陈锐和阿茹娜的目光中,只有毫无保留的崇敬。
这一战,他们这群曾经的奴隶,把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死士砍翻了。
陈锐目光扫过这群狼狈的汉子。
二十个人去,活下来不到一半。
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都是好苗子啊。这笔买卖,亏大了。巴图这颗烂脑袋,真抵不上老子这十几个兄弟的命。回头抚恤金得给足,不能让活着的人寒心。还得给孟虎这小子找最好的药,要是落下残疾,我这头号打手就废了。
陈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前一步,单手将孟虎托起。
“活着就好。”
他拍了拍孟虎完好的右肩,力道很重。
“回营。”
……
归途漫长。
风雪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赤焰打着响鼻,马蹄轻快。它似乎也知道主人打赢了架,心情颇好。
阿茹娜没有骑自己的马。她共乘在赤焰背上,整个人缩在陈锐怀里,后背紧贴着陈锐胸膛。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陈锐身上特有的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苍狼的女儿,必须像父辈一样,独自扛起所有风霜。
但今夜,在这个汉人怀里,她第一次卸下了那层坚硬伪装。
陈锐单手控缰,另一只手虚揽着她,还要顾着挂在马鞍旁的“战利品”别磕碰。
这姿势,有点像以前看过的言情剧。不过人家是花前月下,我们是血海尸山。人家带的是玫瑰花,我带的是死人头。这画风,稍微有点硬核。
陈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睡着了。
长睫毛上挂着冰珠,眉头依然微蹙,像是在梦里还要跟谁拼命。
睡吧。醒了还得面对一堆烂摊子。那帮老家伙要是看到这颗脑袋,表情一定很精彩。特别是那个赫鲁,煮熟的鸭子飞了,估计得气得把牙咬碎。
想到这里,陈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河谷大营轮廓,已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
金顶大帐外,一夜未眠的族人们正焦急地张望。
老萨满还在跳着祈福舞,但那舞步明显慢了许多,老腿都在打颤。固伦百夫长捂着腮帮子,在帐前来回踱步,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地平线上,一队骑兵踏着晨光而来。
人数不多,且个个带伤,衣甲残破,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当他们走近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那匹赤红战马之上,那个黑衣男人怀抱少主,神情冷峻如铁。
而在他马鞍旁,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正随着马蹄起伏,在那晃晃悠悠。
那是巴图。
所有人都认得那张脸。
固伦停下脚步,浑浊老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顾不上牙疼,推开搀扶他的侍从,快步迎了上去。
陈锐勒马。
他没有下马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随后,他解下那个血淋淋的包裹,随手一抛。
“咕噜噜——”
巴图的脑袋滚到固伦脚边,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大帐的方向。
“叛逆巴图,已伏诛。”
陈锐声音不大,被晨风送入每个人耳中。
“阿茹娜少主令:全军整备,厚葬英烈。”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还在发愣的老萨满身上,嘴角微扬,露出一口白牙。
“另外,谁再敢跳大神吵着少主睡觉,我就把他脑袋也挂在马脖子上。”
人群鸦雀无声。
只有赤焰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口白雾。
这一刻,所有苍狼部落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天,变了。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玩物的汉人,如今已是一头能吃人的猛虎。
而这头猛虎,正护在他们未来的女王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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