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苍狼白鹿祭

苍狼白鹿祭，苍狼部最盛大的祭典，于黎明时分在圣山脚下拉开帷幕。

晨光穿透薄雾，为连绵的祭天台镀上一层肃穆的金边。

万余名苍狼部落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换上了自己最华美的衣袍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松枝与杜松的清香，混杂着皮革与马奶酒的气息，古老而庄严。

号角声悠长，苍凉音律在山谷间回荡。

绰罗斯酋长站在祭天台最高处，他身着一套由数百片甲胄串联而成的礼服，头戴象征着权力的狼头金冠，手持一根镶嵌着鹰羽的权杖。阳光下，他整个人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像。

他高举权杖，用古老的胡语念诵着祝祷词，声音洪亮而富有韵律，祈求长生天庇佑部落风调雨顺，祈求先祖之灵护佑族人繁衍不息。

祝祷完毕，献祭开始。

按照部落的规矩，各氏族按照地位高低，依次上前献上祭品。

排在最末的几个小氏族，献上的是肥硕的黄羊与风干的肉条。紧接着，一些中等氏族的头人，牵来了毛色油亮的盘羊，或是呈上了罕见的雪狐皮。每当有祭品被抬上祭天台，人群中便会发出一阵善意的赞叹。

巴图站在绰罗斯酋长身后不远处，他和他身边的几位长老，看着那些被抬上前的祭品，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轻蔑。

“就这些？”一名支持巴图的长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讥诮，“黄羊？盘羊？我们部落的勇士，难道退化到只能猎这些东西了？”

另一人附和道：“等会儿看巴图的。那才是真正的勇士，献给长生天的礼物！”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不少人闻言，都将目光投向了巴图，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巴图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挺直了胸膛，下巴微抬，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献祭继续。

“下一位，陈氏，献祭！”

司仪高声唱喏。

然而，祭天台下，一片寂静。

预留出的通道空空如也，没有人上前。

陈锐，和他那支声名鹊起的队伍，没有出现。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陈氏的人呢？”

“昨天就没见他们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我看，是拿不出像样的祭品，不敢来了吧！”

就在这时，巴图身边那名长老抓住了机会，他往前站了一步，用足以让半个会场都听见的声音高声喊道：“看来，有的新氏族是真拿不出像样的祭品，干脆当了缩头乌龟，不敢来见长生天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变成了公开的嘲讽与猜测。巴图的支持者们哄堂大笑，而一些原本对陈锐抱有好感的牧民，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住口！”

一声怒喝炸响。

固伦百夫长气得满脸涨红，他从人群中排众而出，指着那名长老怒斥：“陈锐是为了给部落寻找最好的祭品，才冒险走入雪山深处！你们这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懦夫，除了嫉妒，还会做什么！”

那长老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最好的祭品？固伦，你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谁不知道雪山深处是什么地方？他一个汉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怕是连自己都成了野兽的粪便了！”

“你！”固伦气得浑身发抖，腰间的弯刀锵然出鞘半寸。

阿茹娜站在父亲身侧，她面沉如水，没有说一句话。但她那双紧紧握住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愤怒。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那个男人，可时间正在无情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炙烤着她的心。

“够了。”

绰罗斯酋长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争吵戛然而止。

他抬起手中的鹰羽权杖，制止了固伦的冲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名挑事的长老脸上，眼神平静无波。

“祭典，日落时分才结束。”他淡淡开口，“真正的勇士，从不畏惧等待。”

话音落下，他示意献祭继续。

表面上看，酋长的话语公正无私，既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维护了祭典的秩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给了陈锐一个期限——日落。

若日落之前，陈锐还未出现，那他不仅会沦为整个部落的笑柄，更会被扣上“欺瞒长生天”的罪名。

悬念被拉到了极致。

献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那些祭品上。人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金河谷的入口，那个通往外界的山口。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汉人，是会再一次上演神话，还是就此跌落神坛，沦为草原上的一个笑话。

时间缓缓流淌。

太阳从东方的山顶，一点点挪到天空正中，又开始缓缓西斜。

人群中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期待，转为了失望，最后变成了看好戏的嘲弄。巴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将熊王头颅献上祭台时，会获得何等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而陈锐这个名字，将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圣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司仪看了一眼天色，准备宣布献祭环节结束。

固伦的脸色灰败，阿茹娜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

“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少年发出惊呼，他指着西边的山口。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列黑点。

那是一支骑队。

他们不疾不徐，踏着落日的金辉，正朝着祭天台而来。

他们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随着队伍的靠近，人们终于看清了。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身形在夕阳下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正是陈锐！

人群瞬间沸腾！

“是陈锐！他回来了！”

“天呐！他们真的回来了！”

固伦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阿茹娜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只觉得一阵晕眩，幸好及时扶住了父亲的胳膊。

巴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边的长老们，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们竟然真的活着走出了黑风林？

陈锐的队伍，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行至祭天台前。

队伍停下。

所有人都能看见，在其中一匹马的背上，驮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皮毛。那皮毛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夕阳下泛着圣洁的银色光辉。

“那是……雪山之魂的皮！”一个老牧民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

操，总算赶上了。

老子就喜欢卡点出场，不然怎么叫压轴？

陈锐迎着数千道或震惊、或狂热、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翻身下马。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白狼皮，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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