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踏雪寻狼
陈锐的怒吼在风雪中炸开。
整个帐落，瞬间动了起来。
孟山双眼通红，嘶哑着嗓子吼道：“都动起来！把能带的干肉、烈酒、皮裘，全给公子备上！”
男人们冲进各自的帐篷，将最厚实的毛毯、最御寒的皮裘抱了出来。
妇人们则奔向仓库，将一块块肉干和原本用来治病的烈酒往外搬。
没有哭泣，没有慌乱，只有每个人飞快的动作。
众人都清楚，少主阿茹娜对这个帐落意味着什么。
没有她，就没有陈锐的今天。
没有她，他们这些人，此刻还是散落在草原各处的奴隶，不知死活。
刘大，这个平日里最是惜命，总爱算计得失的陶匠，此刻却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皮囊，那是他刚分到的马奶酒，一直藏着没舍得喝。
他跑到陈锐面前，把皮囊塞进陈锐手里。
“公子，带上！”
刘大嗓音发颤。
“热酒能救命！您……您一定要把少主带回来！她是咱们的恩人！”
陈锐接过皮囊，捏了捏，入手温热。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刘大的肩膀。
另一边，赵山按照陈锐的吩咐从固伦的帐落那里借了四十匹脚力最好的马。
他带着几个精壮汉子，正用撕成布条的麻布，快速而熟练地包裹马蹄。
雪地行进，马蹄极易打滑，裹上麻布，能大大增加抓地力。
他检查完最后一匹马，走到陈锐身边，看着陈锐那张因焦灼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用他一贯简短的语调说着。
“公子，我带路。”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猎人的笃定。
“只要她还在草原上，我就能把她给你刨出来！”
不到一炷香功夫。
不到一炷香功夫，一支二十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陈锐、赵山、孟虎、莫日根，全在其中。
人人双马，一匹骑乘，一匹驮物资。
厚重皮裘将他们裹得像熊，只露出一双双在风雪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临行前，陈锐将孟山和孙继祖叫到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孙继祖，以往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现在也满是凝重。
“我不在，营地交给你们。”
陈锐声音低沉，带着股血腥气。
“任何人，敢靠近营地百步之内，不用问话。”
“格杀勿论！”
孙继祖看到陈锐赤红的双眼，默默点了点头，将手拢进袖子里。
“知道了，公子放心。”
孟山则攥紧了拳头，重重应道：“是，公子！”
在营地所有族人担忧和祈祷的注视下，陈锐翻身上马。
他猛地一挥手。
“出发！”
四十骑，二十个汉子，一头扎进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茫茫风雪。
出去不过数十步，回头便再也看不见营地的轮廓。
每个人心里都没底，在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天威面前，一旦走远了，没人有信心还能凭自己找回来。
但队伍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笃定地，紧紧跟随着最前方陈锐的身影。
风雪如刀。
细碎冰晶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来。
即便每个人都涂了厚厚一层牛油，但风雪刮在脸上还是能感到被无数小刀子反复切割，火辣辣地疼。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能见度低得可怕，伸出手，几乎都看不清五指。
队伍渺小得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天地伟力撕成碎片。
陈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带着剧痛。
愤怒、恐慌、悔恨……
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陈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一旦情绪失控，就意味着全员死亡。
他抓紧缰绳在马背上闭上了眼睛。
吸……
停……
呼……
停……
心跳渐渐平复，脑子里的焦灼也冷却下来。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狼一般的冷静。
四秒战术呼吸法。
“所有人，跟紧我！”
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每个人耳中。
而他的心神则沉入识海。
【鸟瞰】，发动！
意识冲破了风雪束缚，瞬间升上百米高空。
整个世界，在他脑中变成了一副实时更新的动态雪景地图。
方圆十五里之内，每一处被积雪覆盖的沟壑，每一片被狂风压弯的林地，都清晰可见。
他像一个俯瞰沙盘的将军，开始扫描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绝望之地。
“左前方，有几块避风的巨石，我们先去那里！”
赵山没有犹豫，立刻调整马头，领着队伍跟上。
风雪中，这支队伍像有了眼睛，总能精准地找到一个个可以短暂喘息的避风处。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几个蜷缩在一起、几乎冻僵的牧民。
是苍狼部落的人。
他们的牛羊早已不知所踪，几个人围着一具早已僵硬的马尸，脸上是深深的绝望。
看到陈锐他们，这些人眼中连求生的光亮都没有。
“孟虎！”
陈锐没有停下。
“留下一张毛毯，一袋肉干！”
孟虎迅速解下马背上的物资，扔在那些人身边，然后立刻催马跟上队伍。
全程没有一句话。
不是冷血，是不能停。
队伍继续前行。
很快，【鸟瞰】视野中，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帐落。
几座帐篷已经垮塌，只剩下一座还勉强立着，几个幸存者正围着微弱的火堆瑟瑟发抖，其中还有一个抱着半大孩子的妇人。
“莫日根，两囊酒，一袋肉！”
莫日根领命，将物资留下，同样没有片刻停留。
陈锐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下沉。
他不断扩大着搜索范围，意识在【鸟瞰】地图上飞速掠过每一寸土地。
山谷、林地、河湾……
他找到了好几拨失散的牧民，甚至发现了一支被冰雹砸得七零八落的商队。
他留下了足以让他们撑过一夜的物资。
但那个他最想找到的身影，那个会将乌黑长发编成利落劲辫，连发梢都透着不驯，骄傲得像一头孤狼的女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时间在流逝。
天色，在风雪遮蔽下，正一点点变得更加昏暗。
气温还在持续下降。
如果入夜前还找不到她……
陈锐不敢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这刺骨寒风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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