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拿羊换人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草屑,拍打在归来骑士们满是尘霜的皮甲上。
绰罗斯勒住坐骑,望着前方苍狼部落熟悉的轮廓。
猎队满载而归,可他的心却并未因马背上沉甸甸的猎物而感到半分轻松。
迎接队伍没有预想中那么大,几个相熟的百夫长都不见踪影,连固伦那个老家伙也没来。
部落恐怕是出事了。
这是绰罗斯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处置巴图的余波,终究还是未能平息。
“阿爸。”
阿茹娜跃下马,走到他身边,亲手接过缰绳。
她今日没穿皮甲,一身素色长袍,走动间,发辫上系的狼牙银饰跳动的幅度都比往日大了些。
绰罗斯嗯了一声,视线越过女儿,看着部民们有条不紊地清点猎物。活羊被圈进栅栏,死掉的猎物则被当场剥皮分解,准备腌制。
一切井然有序,反倒让之前的冷清显得更加诡异。
父女二人回到王帐。
帐内燃着温暖的牛粪火,铜锅里奶茶翻滚。
绰罗斯呷了一口,驱散寒意,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营里出了什么事?”
阿茹娜将父亲空了的木碗重新斟满,这才开口。
她从陈锐换羊讲起,讲到治病立威,讲到固伦帐中那一场“药到病除”,最后讲到二人结为安答。
她语速平稳,刻意隐去了自己情绪,只客观陈述。
绰罗斯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碗沿。
原来,那些百夫长不是心怀二意,而是围着一个汉人,求他给自家长辈治牙。
不到一月,那只他以为只能当刀使的瘸狼,竟成了能医治整个部落顽疾的良药。
这头狼,长出爪牙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正思忖间,帐外护卫通报。
“酋长,陈锐求见。”
阿茹娜端着奶茶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绰罗斯看在眼里,脸上却波澜不惊。
“让他进来。”
陈锐走进王帐,身后跟着刘大和孟山,两人抬着一个沉重木箱。
他依着草原礼节,右手抚胸,微一躬身,不卑不亢。
“听闻酋长满载而归,陈锐备了些薄礼,为您贺。”
一个皮袋打开,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袋中之物倾倒在毛毡上,竟是一堆通体幽黑、形制奇异的箭镞。
那箭镞并非草原常见的扁平柳叶状,而是三棱造型,每一面都开有深深的血槽,镞锋锐利,在帐内火光下闪着森然寒光。
对草原上的男人而言,这比一箱金子更得人心。
只见狐狼酋长的眼睛像是被那堆乌黑箭镞吸住了似的,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从主座上走下,俯身拾起一枚,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他用拇指小心地试了试锋刃,又仔细端详那三道血槽,眼神愈发凝重。
“好东西。”绰罗斯吐出三个字,他深知,这样的箭镞,一旦射入血肉,便极难拔出,造成的伤口更是无法愈合,是真正的战场利器。
陈锐适时走到酋长身边介绍起来。
“酋长,此物名为‘三棱箭’,是我帐中铁匠所制。两名铁匠,费时三日,可得此一袋。可惜我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绰罗斯郑重地将这袋箭矢挂在武器架上。坐回主座上,双眼恫恫地看着陈锐。
“你有心了。说吧,找我何事?”
“我想向您买人。”
“买人?”
“是,买汉奴。”陈锐坦然道。
“我需要更多的人,尤其是懂手艺的汉人匠户,来建好我的根基。有了人,才能造出更多更好的箭矢,献给酋长。”
绰罗斯手指轻叩桌面,帐内一时只有牛粪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一个壮大的陈锐帐落,能造出更多的铁器,充实自己的私库,还能更好地制衡部落里那些心思各异的头人。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以。”绰罗斯终于点头,“我帐下的汉奴,你看上哪个,都可以换。一个壮劳力,换十五头羊。”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意,“至于匠人………那可是部落的珍宝。一个熟练的铁匠,至少要一百头羊,木匠、皮匠也要八十头起步。”
这个价格,完全符合草原上技术人才的价值,甚至还算公道。
陈锐心中一凛。
他盘算着自己靠治病救人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满打满算他现在也能拿出二百头羊来换人。
买上两个匠人,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剩下的人连饭都吃不饱。
看来,一步到位是不可能了。
陈锐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干脆利落地躬身。
“谢酋长。”
次日,酋长帐落的奴隶圈前。
上百名汉奴被驱赶出来,麻木地站成一排。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像一群被秋风抽干了水分的野草。
陈锐走入人群。
基于现实考量,他主要留意那些聚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小家庭的群体。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孩子的妇人,和护在妻儿身前的男人。
先堆数量,质量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考虑了。
“那一家,怎么换?”陈锐指向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奴隶管事看了一眼,懒洋洋地报价。
“男人十五头羊,女人......还能生养算你十八头,两个半大孩子,凑个整,一共四十头羊。”
之后,陈锐将预算内能买下的四个完整的小家庭,以及六个看着最结实的青壮选了下来。
总计二十三人,二百头羊一头都没带回去。
这些被挑中的汉奴,忐忑地跟在陈锐身后,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命运。
换个主人,或许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
回去的路上,队伍沉默行进了半程,一个刚被买下的汉子,忍不住对身边同乡低语。
“你说…这个新主家,会是啥样的?”
“啥样?还不是一样。”一个被选中的青壮冷哼一声,“换个地方挨鞭子罢了。咱们在家乡时,那些地主老爷何曾把咱们当人看过?更别说这些胡人了。”
“可我听说,这个陈头人也是汉人…”
“汉人又如何?”那铁匠汉子吐了口唾沫,“汉人里的坏种,比胡人更狠!”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将怀里的孩子裹得更紧了些,低声对丈夫说。
“当家的,我怕…我怕他们把娃抢走…”
男人攥紧了拳头,却只能无力地安慰,“别怕,有我呢。”
队伍里的气氛越走越低沉。
然而,当他们被带到帐落时,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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