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魏厌昭，别再推开我
“去吧。”魏厌昭嗓音干涩得厉害，也不知是药效来了，还是如何，他眼下的青色略微有些明显，映照得唇色更显得苍白。
似乎很累很累……
贺渊离开了，魏厌昭独自站在窗牖前，平素里高大的身躯此刻瞧着却显得格外单薄。
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肆掠，摇晃着窗架哐哐作响，左肩被箭矢贯穿，却远不及胸口处的疼。
要放过宋婉宁，犹如剜骨蚀心。
可是他没得选。
在棠县的这段日子，他学着做一个普通人，试着去融入宋婉宁的生活。
他不得不承认，宋婉宁的选择没有错。
比起和他一起在上京活得殚精竭虑，如今的生活是真的惬意安然。
在棠县，有对她忠心耿耿的迎春，有对她敬爱有加的苏寻，有欣赏她的主顾，亦有喜欢她的人。
她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没有宋怀森女儿身份的束缚，也不再需要摄政王妃头衔的尊荣。
天地广阔，她可以做任何事，做任何人。
她只是她，只是她自己。
没有他的四年，宋婉宁有在好好得往前走，她依旧活得耀眼恣意，像她这般的女子，到哪都不会平凡。
有没有他，都不重要。
他的出现，只会搅乱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带给她的，向来只有漩涡。
弥漫着算计，杀戮的漩涡……
四年前，他将她强行困下。他将王府打造得固若金汤，他自以为能够保护好她，也囚禁住了她，可最后，她还是被卷入了那场阴谋，成了百姓口中的叛贼之女，伏诛于市，坠落山崖……
那么这一次呢？
他还能保护好她吗？
这些年来，他大刀阔斧，整治朝野，却忘记了远在皇城之外的边界各州。
他有种预感，掀开扬州平和的假面，必将又带来一场血雨腥风。
他不怕刀光剑影，他只怕，这一次，他依旧护不住她。
魏厌昭扪心自问，从来，他算无遗策，可是在宋婉宁这里却一败再败，他不敢再赌，拿宋婉宁的命去赌。
或许，离开她，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他应该放手，还宋婉宁自由，放开手中的线，风筝才不会被狂风所迫。
棠县。
宋婉宁如约站在青石板桥上，看远处灯火萦绕，盛放的打铁花将棠县映照得亮如白昼，晚风撩起她的裙摆，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月上梢头，佳人独立。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宋婉宁回头，见来人竟然是贺渊。
“夫人。”贺渊低头，抱拳行了一个礼。
“他有事？”宋婉宁问道。
看来只能改天再找个时间了。
“夫人，这是公子给你的。”贺渊将袖口的玉簪拿出，弯腰递给了宋婉宁，“他说，你自由了。”
湖水荡起一圈圈涟漪，船桨在水中滑行，勾溅起一阵悦耳的水声。内河之上飘荡着无数只灯火璀璨的船只，才子佳人吟诗作对，共放花灯……
耳边似乎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声，似乎是在兴高采烈地讨论些什么，宋婉宁却难以分辨。
她盯着贺渊手中的玉簪，半晌没有反应。
良久，才回神一般抬手拿起那枚玉簪。
四年前，她曾经回去过那条河的上游，毫无意外得没有找见，河水那样深，一切都会被淹没。可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四年，这发簪竟然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宋婉宁抚过镶金面处，与周遭的凉玉触感不一样，那道裂痕是真真实实存在，即便镶金修复，可是没有人不知道底下的千疮百孔，原来，沟壑还是没能跨过……
“夫人当年孑然一身离开，什么也没有带走。上京的铺子，夫人的嫁妆，公子都找人看着。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从上京赶来了。
夫人如今换了身籍，那些商铺公子也一早传信给了上京，已经转让到了夫人的名下。”贺渊小心翼翼道。
这些事情，殿下早就叫他去做了，本来今日若是由殿下亲自告诉夫人，夫人定然高兴。
可是因着出了这档子事，换了一个人来，怎么看，都有一种殿下早就做好打算要甩掉夫人的感觉。
这都叫什么事啊，怕又是要被夫人误会的。贺渊心里叫苦。
果不其然，他还来不及出口解释，就听见宋婉宁闻言冷笑了一声，她抬眼，眸底有些冷，“魏厌昭呢？”
……
见过手下的人，吩咐完一切事宜以后，魏厌昭重新回了房间。
一清闲下来，脑海中就全部都是宋婉宁。
丝丝的麻意犹如蚀骨挠心，贯穿五脏六腑，后知后觉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痛，缠绕裹挟着勒出血痕。
魏厌昭自嘲得笑了一声，装什么大度，要放过宋婉宁。
他松开扶住门框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房门。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明亮，清冷的光辉射下，将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月华。
屏风之后，一道倩影隐隐绰绰，魏厌昭呼吸滞了一瞬，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要他赶紧穿透屏风，可是脚下却似有千金之重。
他害怕，一切只是水中泡影，屏风之后，所有的挣扎不过都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听见声响，那人缓缓转动了身，清冷的光辉在她周边投射，泛起朦胧的光亮，像是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魏厌昭穿过屏风，对上宋婉宁清冷的眼眸。
满屋霜华，帷幔的影子层层叠叠，明灭交织，二人对视良久，恍惚间，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宋婉宁缓缓向他走近，站至他的身前，语气平静，“今夜，你没有来。”
“我……”魏厌昭艰难得吞咽了咽，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宋婉宁骤然吻了上来，温润的触感从唇上袭来，魏厌昭一瞬间怔愣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唇瓣被撬开，软糯的舌头青涩得探了进来，试探性得勾缠了几分。
魏厌昭低眼，瞧见宋婉宁轻颤的睫毛。
她攀住他的双肩，浑身略有些发抖。
“魏厌昭，别再推开我。”她移开他的唇，低垂着眉眼，呼吸有些许重，双颊连带着耳尖都在泛红。
良久，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终于抬眼，桃花眸里沁着水汽，却又澄澈得格外明亮，泛着一丝委屈与酸楚。
“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也不害怕即将到来的风波。我只害怕，你从未将我放在与你同一条线上。”
四年前，魏厌昭将她囚禁，那时她只顾着生气，以为他又是因为季沐泽一事。
可后来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足够她想清楚好多事情。
他将自己囚禁在王府，除开季沐泽一事，也是因为他想要保护自己。
如果当年彼此能够说清楚，如果她能给魏厌昭多一点安全感，是否，他们不会错过四年之久……
如今，他放自己离开，也是因为害怕悲剧重演，再次牵连上她。
可是宋婉宁不怕，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再平静的生活又如何，不过乏味到了无生趣。
四年前，魏厌昭的爱是囚禁，是束缚，如今，他的爱，是放手，是成全。
他一直在为她改变，而她却固执地不敢踏出那一步。
她早该想清楚的，她喜欢魏厌昭。
是他总是口是心非，表面上总是给自己撂狠话，却从未实际上伤害自己一分一毫。
是他幼稚蛮横，常常不讲道理，却又小心翼翼得一直在试着改变迁就于她。
是他强势固执却又炙热笨拙的爱。
这一次，她也想勇敢一次，宋婉宁确认，要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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