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千倍显微镜
这在欧洲，也是足以献给国王的顶级贡品。
然而，颜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哦，一个会响的座钟，挺别致。”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评价一个路边的茶杯。
别致？
彼得·奴易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颜浩仿佛没看到他的尴尬，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去，把格物院给朕书房做的那台落地钟搬来，给彼得总督瞧瞧。”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两名亲卫抬着一座比荷兰自鸣钟还要高大，但造型却简洁流畅许多的落地钟走了进来。
这座钟通体是深红色的名贵木种，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钟盘巨大而清晰，阿拉伯数字取代了繁琐的罗马数字，时针、分针、秒针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巨大的，缓缓摆动的钟摆。
“滴，答，滴，答……”
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这……这也是自鸣钟？”彼得·奴易兹下意识地问道。
颜浩笑了笑：“它不会奏乐，因为朕觉得读书的时候听那个太吵。”
“不过，它的计时精度，比你的那个要高一些。”
他指了指那根细长的秒针。
“我们把一天分为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分为六十分钟，一分钟，分为六十秒。这台钟的每日误差，不会超过一秒。”
误差不超过一秒？
彼得·奴易兹的眼睛瞪大了。
欧洲最顶级的钟表大师，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他们的钟，一天能有几分钟的误差，就已经算是精品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匀速滑动的秒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已经不是工艺的差距了，这是……这是原理上的碾压！
颜浩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彼得总督，你还有别的礼物吗？”
彼得·奴易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骇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有！”
他连忙让汉斯呈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王爷，这是我们阿姆斯特丹科学院的最新发明，我们称之为‘显微镜’。”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台黄铜制的简易显微镜。
“通过它，我们可以看到肉眼无法看到的世界。比如，一滴水中，其实生活着无数微小的生命！”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时钟，或许东方有不同的发展路线。
但显微镜，这可是开启了微观世界大门的钥匙！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伟大成就！他不信，东方的皇帝会不为此感到震惊！
颜浩饶有兴致地走了下来。
“哦？显微镜？”
他拿起那台显微镜，熟练地操作起来，将载物台上的一滴水对准了光线。
他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
“嗯，可以看到一些草履虫和变形虫。”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
“透镜的研磨工艺还是有些粗糙，球面像差比较明显，放大倍数……估摸着也就三十倍左右吧？”
“勉强可以用来给小孩子当个玩具。”
“什么？”
如果说刚才的时钟是让彼得·奴易兹震惊，那么颜浩这番话，简直就是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玩具？
这可是西方科学界的瑰宝！
他凭什么？他怎么会懂什么球面像差？
颜浩看出了他的不服气。
他笑了笑，对李岩说道：“李次辅，看来我们的客人，对新明的格物之学，还不太了解。”
“走吧，正好今天要去格物院看看，就请彼得总督一同前往，也让他开开眼界。”
“王爷，这……”李岩有些犹豫，“格物院乃是国家机密……”
“无妨。”颜浩摆了摆手，“真正的核心技术，是藏在大脑里的，不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就让我们的朋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格物。”
……
半个时辰后，皇家科学院的临时院址，原格物院的一处核心实验区内。
彼得·奴易兹和他的副手汉斯，如同两个乡巴佬进了城，满眼都是震撼。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排排窗明几净的巨大厂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煤炭、机油和某种酸性物质的味道。
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匠人和学者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而专注的神情。
他们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上面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王爷！”
方以智和汤若望快步迎了上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前明翰林，一个是西洋传教士，此刻却都穿着同样的蓝色工装，脸上还沾着些许油污，像极了两个高级工匠。
“王爷，您怎么来了？”方以智行礼道。
“带客人来看看。”颜浩指了指身后的彼得·奴易兹。
“方院长，汤副院长，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彼得总督，他给我们带来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颜浩将那台荷兰显微镜递了过去。
方以智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撇了撇嘴：“哦，单筒的，惠更斯目镜？这都是几十年前的设计了。”
汤若望也凑过来看了看，用德语嘟囔了一句：“这镜片磨的，跟酒瓶底似的。”
两人的话，通过翻译，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彼得·奴易兹的耳朵里。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献宝的，是来丢人的。
“带客人去生物实验室。”颜浩吩咐道。
“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玩‘玩具’的。”
生物实验室内。
一排排长条桌上，摆放着数十台崭新的显微镜。
这些显微镜比彼得带来的那台要复杂得多，不仅有更精密的调焦旋钮，还有可以旋转的物镜转换器。
“这是我们格物院一号显微镜。”方以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复合消色差物镜，最高有效放大倍率，一千二百倍。”
“一……一千二百倍？”
彼得·奴易兹的声音都在发颤。
三十倍和一千二百倍。
这不是差距，这是天堑！
“请看。”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已经准备好了一张载玻片。
彼得·奴易兹颤抖着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视野里，不再是模糊游动的几个小点。
而是一个清晰的，拥挤的，充满了无数奇异生命的世界！
有圆形的，有杆状的，有螺旋形的……它们成群结队，在他的眼前游动、翻滚、分裂。
“上帝啊……”他无意识地呢喃。
“这些……这些是什么？”
“细菌。”颜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们脚下的尘土里，喝的水里，呼吸的空气里，甚至我们的身体里，都充满了这种小东西。”
“有些对我们有益，有些，则会引发瘟疫和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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