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剑指东南
高杰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代表满清军队的小旗子都晃了晃。
“好家伙！干得漂亮！”
“这个叫苏赫的，是个人物！老子敬他一碗！”
“殿下，这还等什么？科尔沁部可是满清的左膀右臂，现在他们自己把膀子给剁了，咱们就该趁他病，要他命！”
高杰满脸红光，唾沫横飞。
“给我五万兵马，不，三万！三万荡寇营的弟兄，我直接从草原上插过去，直捣盛京那帮家伙的老巢！”
黄道周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高将军，慎言。”
“军国大事，岂能如此粗俗。”
高杰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却被颜浩一个眼神制止了。
“高杰的心情，我理解。”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但现在，还不是直捣黄龙的时候。”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盛京的位置，眼神幽深。
“多尔衮不是巴德玛那样的蠢货。”
“科尔沁部的反叛，确实会让他伤筋动骨，但也会让他变成一头受伤后更加疯狂的野兽。”
“他会收缩兵力，加固盛京和山海关的防线，严防我们北上。”
“我们现在贸然出击，补给线太长，正中他的下怀。”
李岩点头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
“我们刚刚打完雅克萨之战，又震慑了日本，军队需要休整。全国的义务教育计划和‘追光计划’也才刚刚启动，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当务之急，是消化掉科尔沁部这块肥肉，将他们彻底变成我们自己人。”
“同时，利用他们，在整个漠南蒙古掀起一场归附我新明的浪潮。”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高杰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意思听懂了，就是暂时不打，先搞内政。
他有些不甘心地挠了挠头：“那……那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是看着。”
颜浩笑了笑，拿起小木杆，从北方的草原，一路划向东南，最后重重地落在了东番岛的位置。
“北方的陆地，暂时让它乱一会儿。”
“我们，该把目光投向大海了。”
“大海？”
众人都是一愣。
朱媺娖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皇兄，海上……如今倭寇已平，日本也已臣服，还有什么问题吗？”
“日本只是东海上的一个麻烦。”
颜浩的指尖，在那个小岛上轻轻敲击着。
“还有一个更贪婪，也更碍眼的家伙，盘踞在这里，像一只苍蝇，嗡嗡作响。”
“那些西洋人，荷兰人。”
……
与此同时，盛京。
大清皇宫，崇政殿。
“啪！”
一只青花瓷茶碗被狠狠地摔在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多尔衮的胸膛剧烈起伏，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脚下，跪着一个从前线逃回来的信使，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巴德玛这个蠢货！本王将科尔沁部交给他，待之如手足，他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
“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赫给杀了！”
“反了！他们都反了！”
多尔衮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殿下，一众满清王公贵胄和汉臣，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科尔沁部反叛，献上首领头颅归附新明的消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清国的脸上。
这比雅克萨的大军覆没，带来的耻辱感和危机感，还要强烈百倍！
雅克萨之败，可以说是罗刹人无能。
但科尔沁部的背叛，却是从内部捅来的一刀，证明大清赖以为根基的满蒙联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摄政王息怒！”
汉臣之首的范文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科尔沁部之事，虽是奇耻大辱，但……但未必全是坏事。”
“哦？”多尔衮猩红的眼睛转向他，“你说说看，好在何处？”
范文程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
“其一，苏赫反叛，让那些心怀二意的蒙古部落，都暴露了出来。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行一次大清洗，稳固漠南。”
“其二，这也让我们彻底看清了新明的手段。”
“他们不止有犀利的火器，更有我们看不懂的经济和攻心之术。”
范文程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据臣所知，新明的商队，早已深入草原。他们的货物物美价廉，他们的‘昭武通宝’，甚至开始取代我们的银子。”
“他们的报纸，将雅克萨之战描绘得神乎其神，将那颜浩塑造成了天神下凡。”
“恐惧加上利益，足以收买人心。”
“我们……我们不能再用老办法和他们斗了。”
多尔衮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不是蠢人，愤怒过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新明，这个对手，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他们不抢地，不烧杀，却在用一种更可怕的方式，瓦解着大清的根基。
“你的意思是？”多尔衮沉声问道。
范文程深深一揖：“以夷制夷！”
“南人的火器，我们造不出来。但天底下，不止他们一家有火器！”
“那些盘踞在海上的西洋人，荷兰人，他们的战船和火炮，同样犀利！”
“而且，他们与新明，在东洋贸易上，素有摩擦。”
“我们可以许以重利，让他们从海上进攻南京！”
“只要他们能牵制住新明的水师，我们便可集结大军，从山海关南下，一举定鼎中原！”
范文-程的计策，让殿内众人眼前一亮。
对啊！
我们打不过你的新式武器，就找个同样有新式武器的来打你！
多尔衮在殿内来回踱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和“外夷”合作，这在过去，是他绝对不屑为之的。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好！”
多尔-衮猛地站定。
“就这么办！”
“立刻派人，去东番岛，联络荷兰人的总督！”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兵，帮助大清攻破南京。事成之后，整个江南的通商口岸，全部对他们开放！十年之内，免除所有关税！”
“本王，就不信这个邪！”
……
半个月后，南京，鸿胪寺。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东番总督，彼得·奴易兹，正一脸傲慢地品尝着新明官员奉上的香茗。
在他看来，这次应大清摄政王的邀请，前来南京，名为“调停”，实则是一次绝佳的投机机会。
无论是腐朽的大清，还是那个刚刚崛起的新明，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待价而沽，为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
接待他的，是新明内阁次辅，李岩。
李岩面带微笑，温文尔雅，仿佛一个没有脾气的教书先生。
“奴易兹总督，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大人客气了。”彼得·奴易兹放下茶杯，用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希望能够调停贵方与大清国之间的战争。”
“战争，是不好的。和平，才能带来贸易和财富。”
李岩笑了笑，不置可否。
“总督先生的善意，我们心领了。”
“不过，在我们谈论‘调停’之前，我想先和总督先生，谈谈另外几件事。”
说着，李岩从袖中取出几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商务司，对贵公司近三年来，在东亚海域贸易活动的统计。”
彼得·奴易兹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翻开第一本册子，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用汉字和阿拉伯数字，详细记录了每一艘荷兰商船的航线、货物种类、交易额，甚至连船长姓名和船员人数都一清二楚。
比他自己公司的账本，还要详细！
“这……这是……”
“别急，还有。”
李岩又推过第二本册子。
“这是我们锦衣卫，对盘踞在琉球、吕宋一带，二十七股海盗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其中有十九股海盗，都曾接受过贵公司的资助，用以劫掠我大明和日本的商船。”
彼得·奴易兹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李岩拿起第三本册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冷。
“这最后一本，是我们的格物院测绘局，对东番岛以及周边岛屿的详细地图。”
“上面，标注了贵公司私自建立的十一处炮台，三处军港，以及常驻的八百七十二名士兵。”
“奴易兹总督，根据我新明律法，未经允许，在我朝疆域之内，私建军垒，驻扎兵马，此为……谋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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