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最坏的年头
要是能咽下去就能活，咽不下去，那就赶紧找个奶妈救命！”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战场，上哪儿找奶妈去？萧煜只好跟柳绿一起生了火，熬了点稀粥，放凉到能入口，硬是给他灌了下去。
赵言顾不上这些杂事，赶紧去找陈隽永、蒋毅、张吴吉三个碰头。
这三人个个都挂了彩，见了赵言就过来行礼。
赵言一把扶起他们，先问战况：“你们伤得咋样？咱的人损失多少？官兵呢？”
陈隽永是主将，上前回话：“我们仨还行，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就是弟兄们伤亡不小，步卒还没顾上数，光我手底下二百骑兵，现在只剩一百出头。
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伤得太重，没法再当骑兵了。”
“至于官兵，等我们退到高处守着的时候，他们攻了几回，没打上来，就赶紧撤了。
我估摸着，敌人得有三千骑兵，主公可得当心！”
赵言皱了皱眉，压着情绪又问：“百姓和壮丁呢？”
“百姓更惨，我估摸着死伤起码三千，自己人踩死踩伤的也不少。
还有趁机跑散、躲进山里的四五千，现在大概还剩一万一二的样子。
具体多少，只能等安顿下来再清点。”
赵言叹了口气，让斥候盯紧点，然后把士兵和老百姓都叫拢来，他有话要说。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快黑了，陈隽永他们才勉强把人聚齐。
赵言站到高处，扯着嗓子喊：“古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带兵以来，赢得比输得多，心里头也难免有点傲气。”
“可今天我才晓得，这话不对。
输了就得挨刀，赢了才能活命。
老百姓有啥错？天天累死累活，饭都吃不饱；逃难这一路，哪天不是提心吊胆。”
“没人天生就想当反贼，是被人逼到这个份上的。
今天不拿起家伙干，明天躺地上的就是我们自己。”
“老人孩子妇女，有啥罪过？你们睁眼看看，这山头野地里，到处是血。
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这壮阔山河，全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这里有你们的爹娘，有你们的姐妹婆娘，有你们的娃儿孙子！你们就忍得下这口气？就这么认了？就这么怂了？”
“但凡还有一点血性，就抄起家伙！跟我杀光那些狗官，把这世道翻过来，堂堂正正做回人！”
那些百姓壮丁，看着身边的尸骨，哪个不感同身受？被赵言这么一激，也跟着扯开嗓子喊：“杀尽狗官，做回人！”“杀尽狗官，做回人！”
等大家情绪稍微稳了点，赵言抬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
接着喊道：“既然这样，我设一营，就叫‘复仇’。
谁愿当这个复仇营的头，时刻记着咱们今天的大仇！”
陈隽永、蒋毅、李际羽他们一听都愣了，这种事儿本该私下商量，主公怎么没提前通气就直接说了？
他们还在发懵，张吴吉倒是一下子站了出来：“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好歹有点勇名。
大伙儿不嫌弃的话，我愿意领着大家拼死一战，报今日之仇！”
那些百姓丁壮哪懂什么门道，见有人出头，纷纷喊“愿意”。
赵言便趁势任命张吴吉为复仇营统帅，从这些人里挑兵选卒，重新编练一支队伍。
这回赵言是真火了。
他前世过的是太平日子，到了这年头，见识过义军的凶残恶行，以为那已经是人能干出来的最缺德事儿了。
没想到官兵这一下，又把他对底线的认识往下拉了一截。
他以前还天真地觉得，不管啥人啥事，总归能讲得通道理。
可这回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想跟人讲理，得看你手里的刀够不够快，不然连张嘴的份儿都没有。
这是最好的年头，也是最坏的年头。
嘴上讲不清的理，就得拿刀剑来讲。
前头那位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估摸着也是被这种血糊糊的现实给教出来的。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把另一个阶级往死里整的暴烈行动。
本来赵言想着，自己只要振臂一呼，凭着手里头的人马，慢慢逼那些遂朝官员站到自己这边，改朝换代的事就能成。
可现在看来，不动点真格的，反动派那边就得先下死手，把他们这帮人全给收拾了。
那问题又绕回老地方：谁是咱们的敌人，谁是咱们的朋友？
头一个敌人，就是萧家那帮皇亲国戚。
这天下是他们老萧家的，皇帝从萧家出，各地的王爷占着大把田地，不把他们搞掉不行。
第二个敌人，是那些土豪劣绅。
书读了一肚子，全喂了狗，光想着自己升官发财，霸地欺人，坏事干尽，这些人也不能留着。
第三个敌人，是遂朝的军队。
他们是朝廷的爪牙，直接威胁义军，不把他们打垮，咱就活不了。
第四个，才是关外的满清。
他们是外族，想进中原，这是将来争天下的对手，得小心对付。
这四个方面，能劝降拉拢的，就尽量劝。
实在劝不动的，那就只能灭了。
这么一想，赵言脑子就清楚了。
伟人的东西就是管用，照着捋一遍，路就明白了。
想通之后，赵言让张吴吉先简单挑人手，名额一千。
又安排其他人赶紧整顿队伍，一路南下，往黎城县义军大营去。
第二天到了大营，赵言这才算安了点心。
可歇了没几天，他不得不跟二当家“刘季”告辞。
原来二当家这回出去打粮，让曹文诏杀得大败，粮食也紧。
赵言手底下现在一万多号人，二当家实在养不起。
赵言也不好意思再赖着白吃，只能领人走了，继续往南回宜州找吃的。
宜州让义军来回折腾了好几遍，粮食难搞。
赵言派了好几拨人去买粮，都没成。
没办法，只好带着大伙回建邺城营地，看自家
这“争世王”“治世王”再见赵言，一点没之前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儿，反而个个小心翼翼，打心眼儿里服气。
原来魏金宇在北京城闹出那么大动静，早就传遍天下了，人人都说道：“舜王手下的北征大将军‘小尉迟’，奉舜王的令去打京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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