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天生不怕死
赵言伏在马背上,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陈隽永那边是否平安,不知道二当家“刘季”是死是活,不知道这一仗之后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知道,身边还有这几百号人跟着他,萧煜和柳绿还在身后紧紧跟随,董义远那老骨头居然也咬着牙没掉队。
那就接着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老天爷给个答案为止。
夕阳如血,染红了榆社县南面的荒原。
八百人马折损近半,余者仓皇南去,身后尘土飞扬,追兵紧咬不放。
天,还没黑透。
路,还没到头。
赵言便跟“刘季”合兵一处,在辽州和榆社县交界的地方扎下来,收拢逃散回来的弟兄。
可这次曹文诏带的全是骑兵,“刘季”的步兵吃大亏了。
除了战死、受伤、跑散的,原来一万多号人,最后只收回来五千左右,步兵折了一半还多。
“刘季”和赵言两伙加起来有差不多两千骑兵,但摸不清曹文诏的虚实,不敢多待。
看步兵收得差不多了,俩人小心着带队伍一路往南走,想回黎城县营地。
结果刚到黎城县地界,迎面飞马跑过来一个人,赵言一看,正是之前派去陈隽永那边的李际羽,心里顿时一紧。
这人浑身是血,狼狈得不行,冲到赵言跟前,翻身下马扑通跪倒,哭着喊:“主公,我们几个没办好差事,让官兵骑兵追上了。
兄弟们死扛了半日,实在顶不住,全垮了。
主公新招的两万人,跟割草一样被官兵砍,血流成河,尸体堆成山了!”
赵言听完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好在他知道这会儿不能乱,强压住火气、惊吓和慌乱,稳住神,板着脸喝了一句:“打仗输赢都正常,你大呼小叫的,一副吓破胆的样子像什么话?”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败仗的事喊出来了,一个不留神,军心就得散。
赵言脑子转得快,赶紧冲他使个眼色,改口吼道:“临走前我怎么交代的?事事小心,处处留意,你们怎么还能吃这种亏?回头我再跟你们算账!”
李际羽刚才是一时打败仗,心里发慌,嘴上没把住门,才说漏了嘴。
这小子在老家就爱结交各路朋友,看人脸色那叫一个准,一见赵言那眼神,立马知道自己犯了错。
他赶紧稳住心神,解释道:“是我说错话了,头回吃这么大的败仗,嘴上没把门。
敌人骑兵太多,咱们都是步卒,跑不过他们。
现在吃了亏,退到一个小山包上守着,等您派人来救。
主公,您赶紧发兵,把其他兄弟也捞出来。”
赵言这才点了下头,说道:“这事儿先记着。
你跟我过来,喝口水!再把经过从头说一遍,我看看怎么办。”
李际羽哪敢不听?连二当家“刘季”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赵言就借着让李际羽歇口气的由头,让队伍先停下来,稳住大家别乱。
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李际羽扑通跪下了:“主公,刚才是我嘴欠,您罚我吧!”
“少废话,赶紧说怎么回事,咱们折了多少人!”赵言不耐烦地催他。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曹文诏把二当家“刘季”打跑以后,为了截住三十六营的盟主“刘季”,专门带了骑兵抄近路绕道辽州、黎城,想找个好地方设伏。
结果半道上正好撞见陈隽永他们。
按理说,义军人多势众,官兵见了一般都躲着走。
可曹文诏这人真不是一般人,别人不敢打的仗他敢打。
他也不管自己人马累不累,上来就冲着义军开打。
陈隽永手底下就留了二百骑兵,剩下的都交给李友带着,跟赵言一块去跟二当家“刘季”会合了。
剩下蒋毅、张吴吉和李际羽这三部全是步卒,一下子被冲上来,阵型都摆不开。
另外那两万多人都是老百姓临时拉来的壮丁,没练过几天兵,一挨打就撒丫子跑,慌不择路,反倒把蒋毅他们的步卒也给冲乱了。
曹文诏一看这情况,马上带着侄子曹变蛟直扑陈隽永的中军。
陈隽永倒是不含糊,明知道自己人少,硬是带着那二百骑兵迎着曹文诏叔侄俩就反冲了过去。
曹文诏和曹变蛟打了这么多年仗,也吓了一跳。
其实骑兵打仗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动不动就面对面死冲。
大多数时候都是两边互相绕着射箭,等对方露出破绽了,才冲过去把人赶跑。
像这种两边都豁出去对着冲的情况,真打起仗来也少见。
毕竟都是血肉之躯,谁也不是天生不怕死。
面对面这么一冲,速度加起来快得很,你就是武功再好、本事再大,一个闪失就脑袋搬家。
陈隽永勒住战马,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紧牙关,把枪换到右手,冲着身后已经有些慌乱的义军骑兵吼道:“瞧见没?官兵的枪头也就这能耐!老子挨了一下,还站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猛地扯下破损的护臂,往地上一摔:“曹文诏叔侄俩合起伙来欺负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单挑!可他们要脸吗?不要!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想耗死咱们!”
义军骑兵原本有些动摇,听陈隽永这么一骂,又想起那一百两的赏格,眼里重新燃起凶光。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跟狗官兵拼了!”接着一片应和声。
曹文诏在对面看得清楚,心头一沉。
他本指望这一枪能打掉陈隽永的气势,没想到这家伙反倒激起了手下的血性。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官兵,刚才那轮对冲也折了不少人,有些人眼神已经开始游移,悄悄往两边瞟。
曹文诏心里骂了一声,知道不能再拖。
他策马上前,刀锋直指对面:“贼首已伤,撑不了多久!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得散!冲上去,每人再加一两!”
话音未落,曹变蛟已经率先纵马冲了出去。
这年轻人性子急,眼里只有陈隽永那颗脑袋。
曹文诏暗骂侄子莽撞,却也只能挥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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