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为什么不吃？
林龙请客的餐厅在县城新开的商业街二楼，装修得很有“情调”，林龙自己是这么说的。
深红色的墙纸，吊顶挂着一串串俗气的塑料葡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支蔫了的玫瑰花。
顾溦和晏崎川到的时候，林龙已经点好了菜，正拿着手机自拍，背景是墙上一幅蹩脚的风景画。
“川！顾大千金！”看见他们，林龙立刻放下手机，殷勤地拉开椅子，“快坐快坐！今天我请客，不够加！”
晏崎川瞥了眼桌上的菜，已经摆了五六盘，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鸡汤。
“点这么多。”晏崎川坐下，语气平淡。
“不多不多！”林龙笑嘻嘻地坐下，“请你们吃饭，得丰盛点！”
顾溦在晏崎川旁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
红烧排骨烧得油亮，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很自然地递到晏崎川嘴边：“尝尝这个。”
晏崎川愣了一下，看了眼排骨，又看了眼她。
“不吃。”他简短地说。
“真不吃？”顾溦眨了眨眼。
“真不吃。”
顾溦手一转，排骨直接塞进了旁边林龙的嘴里。
林龙正端着茶杯要喝，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排骨，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看看顾溦，又看看晏崎川，排骨叼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顾溦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吗？”
林龙欲哭无泪，费力地嚼了几下，艰难地咽下去，才哭丧着脸说：“……你俩闹别扭，拿我当道具啊！”
“谁闹别扭了？”顾溦歪着头，一脸无辜，“他不吃，给你吃还不好？”
“好是好……”林龙苦着脸，“但你俩也没提前说，需要我来当你俩互动的一环啊！”
晏崎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林龙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郁闷了。
他站起身，嘴里还叼着那块排骨的骨头，含糊不清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包厢，正好看见门外有只流浪狗经过。
林龙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蹲下身，把嘴里的排骨骨头吐给狗。
狗嗅了嗅，欢快地叼起来跑了。
林龙站起身，擦了擦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怒骂：“两神经病！以后再也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骂完，他转身回了包厢。
晚餐继续。
林龙憋着一肚子委屈，化悲愤为食欲，埋头猛吃。
晏崎川和顾溦倒是吃得很平静，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顾溦说，晏崎川听。
吃到一半，顾溦又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掉刺，放到晏崎川碗里。
“这个没刺。”她说。
晏崎川“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
林龙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翻白眼。
刚才排骨不吃，现在鱼肉就吃了？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但他学乖了，没敢再插嘴，只是默默扒饭。
吃完饭，林龙抢着付了钱，一脸肉疼地看着账单：“这顿饭够我吃一个礼拜的外卖了……”
晏崎川瞥他一眼：“不是你非要请客？”
“是是是，我请我请。”林龙收起钱包，又换上笑脸，“走，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晏崎川站起身，“走回去，消食。”
三人走出餐厅，秋夜的风格外清爽。
街道上灯火通明，夜市刚刚开始，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龙和他们不同路，在街口分开。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喊住晏崎川：“川！”
晏崎川回头。
“那个……”林龙挠挠头，“晚上……我请吃夜宵，你俩来不来？”
晏崎川挑眉：“不是说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那是气话！气话！”林龙连忙说，“晚上真请！烧烤！我新发现一家，味道绝了！”
顾溦笑了：“好啊。”
林龙眼睛一亮：“真的？那说定了！九点，老地方见！”
他高兴地走了，背影轻快，完全忘了刚才的“再也不跟你们一起吃饭”的誓言。
晏崎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傻子。”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的排骨，”顾溦忽然说，“你为什么不吃？”
晏崎川沉默了几秒：“太油。”
“那鱼肉呢？”
“不油。”
顾溦笑了，没再追问。
她知道，他不是因为油不油。
他只是……不好意思。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喂食，他会不自在。
但她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们之间可以有多亲密。
而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吃”，行动上却一直在退让。
这就够了。
晚上九点，他们如约来到烧烤摊。
林龙已经点好了菜，烤架上滋滋冒着烟。
看见他们，他兴奋地挥手：“这儿！这儿！”
三人坐下，林龙开了几瓶啤酒，给晏崎川倒了杯茶水：“开车不喝酒，我知道！”
“懂事。”晏崎川接过茶杯。
林龙嘿嘿笑，又给顾溦倒了杯饮料：“溦溦姐，尝尝这家的烤鸡翅，我特意让老板多放辣！”
烤串很快上桌，鸡翅、肉串、韭菜、茄子……摆满了小桌
。林龙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从工作说到生活，从生活说到八卦。
“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刘某某的案子，牵扯出好多人。”
顾溦动作一顿。
晏崎川抬眼看他：“听谁说的？”
“就……道听途说。”林龙含糊地说，“反正现在查得挺严的，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晏崎川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林龙看看他，又看看顾溦，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来，吃串吃串！”
夜宵吃到十点多才结束。
林龙又抢着付了钱，拍着胸脯说：“下次还我请！你俩一定要来！”
晏崎川看他一眼：“钱多烧的？”
“我乐意！”林龙笑嘻嘻地说，“走了啊！路上小心！”
他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顾溦和晏崎川慢慢往回走。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林龙刚才说的……”顾溦轻声开口。
“别想太多。”晏崎川打断她，“事情会水落石出的。”
顾溦转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她点点头：“嗯。”
走到小区门口时，晏崎川停下脚步。
“回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顾溦看着他，“伤口记得换药。”
“知道。”
顾溦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二楼窗边时，习惯性地往下看了一眼。
晏崎川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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