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担心
邻县的秋雨来得突然。
下午四点，顾溦刚上完最后一节课，收拾教案时听见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天空阴沉如暮，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连忙掏出来看，是晏崎川发来的消息：
【晏崎川：临时有事，来不及接你，雨大，你先在培训中心等我，忙完联系你。】
顾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顾溦：好，你忙你的，不用着急，我自己可以坐大巴回去。】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收拾东西。
培训中心的同事陆续离开，有个年轻女老师经过时问她：“顾老师，有人接吗？要不要搭我的车？”
“不用了，谢谢。”顾溦笑着摇头，“我等人。”
“男朋友？”女老师眨眨眼。
顾溦顿了顿，点头：“嗯。”
“真好。”女老师笑着走了。
教室里渐渐空下来，只剩下顾溦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
远处的高楼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蒙了一层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顾溦连忙掏出来，却发现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暴雨黄色预警，预计持续到晚间。
她点开晏崎川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他没有回复。
【顾溦：雨很大，你那边忙完了吗？路上小心。】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才五点多，已经像是傍晚。
培训中心的保安大爷来巡楼，看见她还坐在教室里，有些惊讶：“姑娘，还没走啊？”
“等人。”顾溦说。
“哦哦，等人啊。”大爷点点头，“那你坐着，我把走廊灯给你留着。”
“谢谢大爷。”
大爷走后，教室更加安静。只有雨声，哗哗的，像是永无止境。
顾溦起身走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偶尔有车灯刺破雨幕，很快又消失在拐角。
路灯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雨水中晕开，显得格外孤寂。
六点。
手机依然安静。
顾溦又发了一条消息：
【顾溦：你还在忙吗？要不要我先坐大巴回去？】
依然没有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拨了他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顾溦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扩大。
关机了。
是没电了，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六点半，培训中心要关门了。
保安大爷又上来一趟：“姑娘，你等的人还没来啊？我们要锁门了。”
顾溦站起身：“我这就走。”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一楼大厅。
雨丝毫没有小的意思，反而更大了，像是天上漏了个洞。
【顾溦：我准备坐大巴回去了，你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发送。
依然石沉大海。
顾溦撑开伞，冲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风很大，伞几乎撑不住，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肩膀。
她跑到公交站台，那里已经挤了不少等车的人。
大巴迟迟不来。
有人打电话抱怨：“路面积水，车堵在半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
顾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七点，天完全黑了。
雨幕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遥远。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有的等来了家人接，有的咬牙叫了昂贵的网约车。
顾溦又打了一次晏崎川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她翻着通讯录，想找个人问问。
可是问谁呢？
阿瑛姨？徐颖？她们也不知道晏崎川的去向。
林龙？她甚至没有林龙的电话。
阿兰？更不可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晏崎川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她知道他住在哪里，知道他常去哪些地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的一些习惯。
但她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关机，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她该去哪里找他。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发慌。
八点，最后一班大巴终于来了。
车上挤满了人，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疲惫的气息。
顾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光影。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回到县城时，已经九点多。
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的光，像打翻的调色盘。
顾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晏家老宅。
院子门锁着，铺面也关了，窗户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他又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隔壁杂货店。
老板娘正在看电视，看见她，有些惊讶：“溦溦？这么晚怎么来了？淋湿了吧？快进来！”
“不用了阿姨。”顾溦站在门口，“我想问问，您今天看见晏崎川了吗？”
“小川啊？”老板娘想了想，“早上看见他出门了，之后就没见着了，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顾溦勉强笑了笑，“就是问问，谢谢阿姨。”
“哎，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热水？”
“不用了，我回去了。”
雨又下大了。
顾溦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不想理她了？
不会的。
她告诉自己。
他不会的。
可是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失约？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
徐颖还没睡，正在客厅等她。
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溦溦！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伞坏了。”顾溦轻声说。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徐颖推着她往卫生间走，“饭在锅里热着，洗完澡出来吃。”
顾溦机械地洗了澡，换了干衣服。
徐颖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客厅：“快吃吧，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说小川去接你吗？”
“他临时有事。”顾溦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哦。”徐颖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顾溦低头扒饭，“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顾溦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又一次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晏崎川的对话框，输入：
【顾溦：你回来了吗？】
删除。
【顾溦：你在哪儿？我很担心。】
删除。
【顾溦：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删除。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她看着晏崎川家的方向，窗户依然黑着。
十一点。
十二点。
手机始终安静。
顾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美好像是泡沫。
而现在，泡沫似乎破了。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联。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凌晨一点，顾溦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也在下雨，很大的雨，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处张望，却一个人也看不见。
她大声喊晏崎川的名字，声音却被雨声吞没。
然后她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幽幽地亮着。
她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雨停了。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顾溦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他的失约，是为自己的担心，还是为这份刚刚开始就岌岌可危的感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而天亮之后，她会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因为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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