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连着两天，阿兰都蹲守在晏家铺子对面的老茶铺里。
她点了一杯柠檬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盯着对面的老宅院门。
奶茶店的小姑娘对她印象深刻，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眼神锐利的女孩，一坐就是一下午，几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这天中午，她终于等到了。
先是徐颖挎着布包过来开了铺子的门，挂上营业的牌子，然后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择菜。
下午，阿瑛姨提着菜篮子来了，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傍晚时分，顾溦骑着那辆小电驴停在门口，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阿兰放下已经喝到底的柠檬水，起身结账。
她穿过街道，在院门口停顿了几秒，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石榴树下的小桌已经摆上了几盘菜。
徐颖在灶台边盛汤，阿瑛姨正在拌凉菜，顾溦在井台边洗手，背对着门口。
“阿瑛姨。”阿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三人同时转头。
阿瑛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阿兰？哎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回来。”阿兰撒谎时眼睛都没眨，目光却扫过顾溦，“路过这儿，看见门开着，就进来看看。”
“来来来，正好赶上吃饭！”阿瑛姨热情地招呼，“快坐下，加双筷子的事！”
徐颖也笑着说：“是啊，一起吃吧，饭刚好。”
阿兰没客气，走到桌边。
她的目光在顾溦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女孩正擦着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睛很亮，干净温和，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张扬明艳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跟所有的家世干净的女孩子一样。
但那种从容淡定的气质，和姣好漂亮的容貌，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坐这儿吧。”顾溦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招呼她。
阿兰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顾溦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气息。
“这是阿兰，咱县城的小姑娘。”阿瑛姨向徐颖和顾溦介绍道。
又转向阿兰，“阿兰，徐颖阿姨，徐颖阿姨的女儿，顾溦。”
“你好。”顾溦朝她点点头，笑容温和。
阿兰也扯出个笑容：“你好。”
她接过顾溦递来的筷子，手指无意间碰到一起。
顾溦的手指纤细，带着刚洗过水的微凉。
阿兰的手则有些粗糙，指关节处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阿瑛姨一边给阿兰夹菜一边问，“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阿兰含糊地回答，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顾溦。
顾溦安静地吃饭，动作斯文，但吃得很香。
她会给徐颖夹菜，也会帮阿瑛姨递东西，偶尔说几句闲话，语气轻松自然。
阿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节，她吃饭时小口小口的样子，教养得体，但在阿兰看来，多少有些做作。
阿兰继续看她，她听阿瑛姨说话时专注的眼神，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可就是这份普通，让阿兰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能让晏崎川那样的人动心？
饭吃到一半，顾溦起身去添饭。
看了一圈大家的饭碗，她伸手：“添点饭吗？”
阿兰点头，将碗递给她。
顾溦盛好饭，转身走回来。
“给你。”她把那碗饭轻轻放在阿兰面前，“看你都没怎么吃。”
阿兰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闷闷地说：“谢谢。”
顾溦笑了笑，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饭。
院门被推开。
晏崎川背着工具包走进来，额头上还有薄汗，显然是刚从哪儿赶回来。
他看见院子里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阿兰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川回来啦！”阿瑛姨高兴地说，“正好，饭还热着呢，快坐下。”
晏崎川“嗯”了一声，把工具包放在墙边，去井台洗手。
水声哗哗，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阿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捏紧了筷子。
顾溦则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洗完手，晏崎川走过来，在顾溦对面的位置坐下，那里离阿兰最远。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问阿兰，语气很平淡。
“刚才。”阿兰看着他，“本来想跟你说一声，但你电话打不通。”
“忙。”晏崎川简短地回答，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阿瑛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阿兰，又看了看晏崎川，笑着说：“阿兰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要是时间长，常来吃饭啊，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看情况吧。”阿兰说着，目光又飘向顾溦，“对了，还没问呢，顾溦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溦抬起头，微笑着回答：“送外卖。”
“送外卖？”阿兰挑了挑眉，“挺辛苦的吧？”
“还好。”顾溦的语气很平静，“能赚钱就行。”
“是啊，能自食其力就好。”阿兰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晏崎川一眼，“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这种独立自强的类型。”
晏崎川筷子没停，只是淡淡地说：“吃饭。”
顾溦没接话，继续安静地吃饭。
但阿兰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红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
阿兰时不时说几句，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
顾溦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晏崎川则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但每当阿兰的话太过分时，他会抬眼瞥她一下，眼神里带着警告。
徐颖和阿瑛姨聊着家常，似乎没察觉到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终于吃完饭，顾溦起身收拾碗筷。
阿兰也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坐着吧。”顾溦笑着摇头，动作麻利地把碗盘摞在一起。
阿兰没坚持，只是看着她在井台边洗碗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的动作熟练，显然经常做这些事。
“我来吧。”晏崎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过顾溦手里的碗，“你去歇着。”
“没事，马上就好了。”顾溦说。
“我来。”晏崎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溦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擦了擦手走开了。
阿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认识的晏崎川，从来不会主动做这些事。他冷淡，疏离，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可现在，他会给这个女孩剥虾，会主动帮她洗碗。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一个动作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以为只要找到这个人，看看她什么样，就能说服自己死心。
可现在她看到了，却更加不甘心。
凭什么？
“阿兰。”晏崎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阿兰抬头看他，对上他平静但坚定的目光。
她知道，这是逐客令。
“好。”她扯了扯嘴角，“那就麻烦川哥了。”
夕阳西下，院子里光影斑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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