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都是来吃干锅虾啊？
车子在邻县的老街缓缓穿行，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干锅店门口。
招牌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但“一口干锅虾”几个大字依然醒目。
“这家的味道，和之前那家不一样。”晏崎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可以尝尝。”
顾溦跟着他走进店里。
正是饭点时间，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人。
他家还有其他吃食，但来这里的客人，明显是冲着干锅虾来的，桌子上上好的菜，都是干锅虾。
老板娘显然认识晏崎川，笑着迎上来：“小晏来啦？今天带朋友啊？”
“嗯，干锅虾，微辣，加一份小酥肉。”
晏崎川说着，很自然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还摆着个小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菊。
顾溦是真的大写的服气，去到哪都有他认识的人，虽然有可能是他是熟客，才故意带她过来的这家。
但依然为他强大彪悍的人脉震惊中。
顾溦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
店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老照片，是些县城的老风景。
最显眼的是一张合影，照片里的老板娘还很年轻，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那是老板娘的儿子，以前在部队。”晏崎川注意到她的视线，“前年退伍回来了，现在在省城工作。”
顾溦点点头，没多问。
干锅很快上桌，还是那个熟悉的铁锅架在小炉子上，红油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确实如晏崎川所说，这家的味道不太一样。
更偏麻辣，香料味更重，虾的个头也更大些。
晏崎川熟练地戴上手套开始剥虾，剥好的虾肉依旧自然而然地放到顾溦碗里。
顾溦吃着虾，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不，不是似曾相识，是真的经历过。
之前探监回去的路上，车子坏掉，两人被迫留宿市区，车子修好，吃的也是干锅虾……
顾溦微愣。
啧，这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晏崎川，只是出于好奇和感慨，她开口：“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嗯？”他没抬头，继续剥虾。
“为什么……”顾溦的声音很是清晰，“我们每次开完房，都是来吃干锅虾啊？”
“……”
晏崎川猛地被自己喝的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摘下手套，捂着嘴，咳得肩膀都在抖。
而更尴尬的是，刚才还喧闹的小店，忽然安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就在这一间隙里，听见了她说的话。
邻桌的大叔抬起了头，斜对面那对年轻情侣停下了窃窃私语，连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娘都抬起头，眼神微妙地朝他们这边瞟了一眼。
空气凝固中。
顾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过于歧义。
她的脸“刷”地红了，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天我们也住了一晚，然后吃了干锅，今天又……”
越解释越乱……
周围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然，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那嘴角憋着的笑意和互相交换的眼神，分明在说：懂的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
欲盖弥彰的举动实在过于明显。
晏崎川止住咳嗽，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扫了顾溦一眼，眼神里闪过窘迫。
“吃你的虾。”他压低声音，重新戴上手套，继续剥虾。
顾溦也很尴尬啊，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她也没想到这么热闹的餐厅里，会忽然的安静那么一瞬，刚好听见她说话的瞬间。
她默默夹起一块虾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完全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话。
完了完了，丢脸丢麻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气氛诡异。
隔壁桌的大叔终于忍不住，笑呵呵地开口：“这家干锅虾确实好吃，我们县城一绝！”
他旁边的阿姨嗔怪地拍他一下：“就你话多！”
大叔嘿嘿笑：“我说的是实话啊！”
晏崎川加快了剥虾的速度，不一会儿，顾溦碗里就堆满了虾肉。
她懂，他在催她快吃，吃了走人。
但……晏崎川不是这么想的，他也仅仅只是为了掩饰尴尬而已。
平时厚脸皮的他，在面对顾溦的时候，会变。
顾溦小声道谢，埋头苦吃，不敢再抬头。
好不容易吃完，结账时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笑眯眯地说：“小晏啊，下次带女朋友来，阿姨给你们打折！”
“她不是……”晏崎川想解释。
“我懂我懂！”老板娘一副“你不用多说”的表情，把零钱塞给他，“快走吧，趁现在天气好。”
走出店门，阳光正好，老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顾溦偷偷瞄了晏崎川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顾溦小声开口，“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嗯。”晏崎川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就是忽然想到，上次也是，今天早上又……”她越说声音越小，“就觉得挺巧的……”
晏崎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顾溦以为他要生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她几秒，语气有些无奈：“顾溦。”
“嗯？”
“以后在外面，说话注意点。”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不是怕别人误会，是……对你不好。”
顾溦：嗯？？
嗷。
他是在担心她的名声！
“知道了。”她笑着点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晏崎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顾溦转开话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家好吃的干锅虾啊？”
晏崎川走了几步后，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干锅虾，我妈以前也经常做。”
顾溦脚步一顿。
这是晏崎川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妈妈。
“她做的味道和这两家都不一样。”
晏崎川看着前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两家的味道，是最接近的。”
不只是干锅虾，以前他妈妈做过的菜，他都会到处去尝，想找味道差不多的。
顾溦听懂了，鼻子有点酸。
“那……”她轻声问，“以后我能常陪你吃吗？”
晏崎川转头看她。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温柔。
许久，他点了点头：“嗯。”
“那说好了啊。”顾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下次我们别开房了，直接来吃就行。”
晏崎川：……
毛病。
他战术性咳嗽一声，别开视线。
但这次，顾溦有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在笑。
阳光正好，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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